那个在河边带她抓泥鳅,会羞红了脸的少年。
那个她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丈夫。
“可他毕竟是浩然......”秦诗月的声音极低,带着自己未察觉的痛苦。
“诗月姐!”沈浩军带着哭腔,“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现在爱的是谁?”
“你想要的是在土里刨食,还是去城里当干部,和我一起过好日子?”
“难道你要为了他,毁了我们俩的将来?毁了你自己?”
“毁了你”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诗月的心上。
和沈浩军在一起,是光明大道。
和沈浩然......她不敢再想下去。
又是一个更久的沉默,久到沈浩然以为自己会在这窒息的沉默中昏睡过去。
终于,他听见秦诗月猛吸了一口气,发出狠厉而决绝的声音。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沈浩然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第二天,沈浩军故意支开沈浩然去镇上买东西。
他随即钻进沈浩然的房间,一阵倒腾,终于翻出了那个小铁盒。
他的准考证,成绩单,和招生老师的合影......全被翻出来了。
他欣喜若狂,准备拿出去全烧掉,一脚踢到了床底下的大木箱子。
他迅速把锁撬了,在木箱的最底层,翻出了几本物理设计笔记。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公式,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天书。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那颗恶毒的心,瞬间做出判断。
一个能将沈浩然彻底钉死的念头,突然在沈浩军心中疯狂滋生!
他抓住这几本笔记,像抓住了沈浩然的判决书。
疯了一样冲出他的房间,冲入堂屋。
秦诗月和秦富贵,在桌边商量事情。
“诗月姐!爸!快看这个!”
沈浩军的声音像锥子,刺入两人耳朵。
几本笔记,承载了沈浩然梦想的心血,被重重摔在了八仙桌上。
“沈浩然根本不甘心!”
他指笔记,手指微颤,一半兴奋,一半惊恐。
“背着我们偷偷搞见不得人的东西!”
“全是图纸鬼画符!谁知他跟国外特务有没有联系?”
他声音愈发高涨:
“万一!万一他出卖国家机密,我们秦家!全家!不都跟着他完蛋?!”
秦诗月和身为村支书的秦富贵,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
秦诗月率先拿起一本笔记。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他当年给她讲过的物理公式和符号,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微光。
微光一闪而过,迅速又蜕变为另一种算计的精光。
这对沈浩军来说,是一个机会。
可以轻松抹除沈浩然这个“隐患”——这个随时可能揭露他顶替的“原主”。
可以让他“一劳永逸”的机会!
只要给沈浩然扣上一顶“特务”的帽子。
他就永远无法翻身。
沈浩军的位子,就能坐得稳如泰山。
他们秦家,也能踩着沈浩然的尸骨,攀上那条通往光明前程的青云路。
秦诗月轻轻地摩挲那本笔记,吞了吞口水。
她脑海里又闪过沈浩然躺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一边是回不去的贫穷过往,和那个日渐粗糙的男人。
一边是能带他平步青云的科研所,和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身体。
这道选择题,一点都不难。
旁边的秦富贵,作为村支书,政治嗅觉何其灵敏。
他先是惊得烟杆都差点掉了,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天大的把柄!
不,是天大的功劳!
他重重咳了一声,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诗月,这件事,非同小可。”
“为了秦家的名声,为了我们全村人的安全,绝不能姑息!”
秦富贵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秦诗月心里那点愧疚。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往上爬,想过好日子。
是沈浩然自己不识时务,非要留着这些要命的东西,挡了她的路。
挡路的人,就该被挪开。
“诗月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啊?!难道你还舍不得那个窝囊废?”
沈浩军急得眼睛通红,然后转过身,急得用手砸墙。
秦诗月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和犹豫,也被野心彻底吞噬。
她重重合上笔记,发出“啪”的声响。
像是亲手,为沈浩然的命运落了锁。
“爸,浩军,你们说得对。”她抬起头,对秦富贵沉重点头:
“那就,举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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