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傅听寒去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让他变成正常人。】
想了想,姜珥又郑而重之的在后面加了一句话。
等到一笔一划写完,她放下笔,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垂眸看了好一会儿后,起身将笔记本放到书架上。
“傅听寒,上一世的今天,送我去医院的那个人……会是你吗?”
落地灯灯光暖黄,少女半张脸浸在光里,像是淬了层星光,另外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能听见她的低声呢喃。
“可那时的我们还不认识,连话也没说过一句,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呢?”
*
凌晨十二点,便利店交班完毕。
傅听寒戴上黑色鸭舌帽,提着白色塑料袋推开那扇玻璃门,随后径直向左而行。
路灯晦暗,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孤零零的一只影子落在地上,被拉的老长。
像一颗枯瘦的树。
第四十一分钟,他走进一条深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五层高的老旧居民楼,住在里面的人大多都已入睡,只有几扇尚且亮着的窗户里传出激烈争吵声,伴随着锅碗砸破以及孩童的大哭声。
在这黑沉的夜里格外刺耳。
傅听寒眉头也未动一下,熟练的摘掉助听器,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楼道的感应灯忽闪忽灭,他习以为常的拾阶而上,直到抵达五楼的某一扇深绿色铁门前。
刚要掏钥匙开门,旁边斑驳脱落的墙面飘下一张白纸,堪堪停在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入眼斗大四个字——
【房租催缴】
剩下的傅听寒没再看下去,毕竟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随手把纸团成一团,他开门进屋,在黑暗中摸索到灯光开关,“啪”的一声,眼前骤然明亮。
出租屋不算大,是最常见的两室一厅的布局,两间房门都紧闭着,客厅只有一张不那么端正平整的木制饭桌并几张椅子。
——饭桌的一只腿矮了三寸,用两本旧杂志垫着的。
他把塑料袋搁在桌上,戴好助听器,放轻动作打扫家里的卫生。
拖完最后一遍地,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过了十二点便算过期的三明治与饭团,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吃掉,而是转身放进厨房的小冰箱里。
冰箱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制冷效果并不算好,但聊胜于无。
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淡淡凉意扑面而来,勉强驱散他身上的一丝暑气。
傅听寒不贪凉,很快关上门。
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矮了他一头的少年端着杯刚接的水,一双黝黑的眼瞳直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听寒道:“冰箱里有吃的。”
文惜年低头喝了口水,神色冷淡,“留着给她早上吃吧。”
至此,两人再无话可说。
水池里积攒着几个用过的碗,傅听寒放水仔细清洗。
文惜年还没离开,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差不多忙完了,才低声道:
“房东来过了,让我们三天内交租,否则就立刻搬走。”
傅听寒动作一顿,想起了那张在医院清零的银行卡。
“知道了,我会交的。”他擦干手上的水,见对方没动,揉了揉眉心,“还有事?”
文惜年的视线虚虚落在他侧后方,嗓音平稳:
“班里要买辅导书了,一共三百二。”
傅听寒“嗯”了一声,与他一同走向最右边的房间,“明天给你。”
房间过于逼仄,摆了一张上下铺与书桌后便只剩转身的空间。
窗边串了条尼龙绳,上面挂满了两人的衣物,将外面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依靠书桌上的台灯照明。
文惜年踩着楼梯去了上铺睡觉,傅听寒刚要收拾衣物洗漱,想起还有一科作业未写完,又提着书包坐到了书桌旁。
此时已快要凌晨三点。
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墙角。
那里放着一把小小的粉色长柄雨伞。
时间过去太久,伞身已经微微生锈,但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护,将它擦得一尘不染。
傅听寒放下笔,起身拿起它。
雨伞撑开,在狭窄的房间里开出一朵幼小的粉色樱花。
傅听寒仰头凝视这黯淡天光中的唯一一抹亮色,瞳仁中倒映着伞面。
那里留着黑色签字笔极为模糊的字迹。
他一字一顿轻念出声:
“姜……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