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这样的夫妻太少,除了父母,她几乎没见过。
她很清楚老慕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
但看惯了父母恩爱,她也不愿退而求其次将就。
所以,慕念倾一度对恋爱婚姻无感。
除了那场辩论赛,对一个连真容都未见过的男人,动了心。
她在感情上,始终给自己竖着一道屏障。
这几日来,陆庭宇所作所为,隐约看到一点老慕对江女士的影子。
陆庭宇开完会回来,办公室饭菜味道还没散去。
“吃过了?”
小丫头还挺会心疼自己。
慕念倾没说话。
目光落在陆庭宇脸上,眼里少了几分疏离戒备。
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陆庭宇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却觉得胸口微胀,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不想开车,可以送我吗?”
陆庭宇本就住在清风苑,顺路的事。
把桌上文件收好,拿起钥匙,朝小丫头笑着开口:“走吧。”
负一楼,坐上副驾驶,想起下午。
几米处的车门外,他声线坚定的宣告,她是他的人。
如果辩论赛上的男人,是少女时不可触碰的梦。
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舅舅和爸爸看中的人,品性自然不会差。
慕念倾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了攥拳。
试一试吧。
“小慕,系好安全带。”
陆庭宇柔声提醒,小丫头还在愣神,没动。
摇头失笑,他伸手,去够她那边的安全带。
两只手臂分在座椅两侧,呈现拥抱的姿势。
慕念倾自他怀中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避讳盯着他下颌。"
不知这位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是演戏,还是干实事?
但领导已经提出要求,她也不能拒绝。
“您等一下,我把车子骑回去。”
把小电车骑回家,步行过来。
大领导已经上车等着,陆庭宇站在车边,看见她招招手。
上车时,坐副驾还是后面,又成难题。
既然无意,她并不想给陆庭宇多余信号。
但看看满脸沉肃的大领导,整个后座区域,都被强大气场包裹。
权衡之下,慕念倾还是伸手去拉副驾驶门。
黑色公文包平放,几乎占去整个座椅的位置。
“小慕坐后排,刚好跟书记介绍一下本地情况。”
被迫无奈,移回后排,拉开车门就能感觉到,大领导身上冷沉之气。
硬着头皮上去,蜷缩着身体,挨着车门,跟领导之间硬生生空出一个半人的距离。
时淮序赴任以来,每周末都会以私人行程,四处走走看看。
云泽的情况,远比他想的更糟糕。
两月来,每逢周末,他几乎没有好心情的时候。
而这周问题更严重,陆庭宇正愁接下来两天怎么过,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到救星。
慕念倾说了地址,陆庭宇输入导航之后,前排就没了声音。
看得出领导心情不好,慕念倾专心看窗外,努力降低存在感。
一路沉默,连小慕同志都不能缓解领导的沉郁。
陆庭宇已经在心里,默默为当地官员捏把冷汗。
进入早餐店,瞥见领导微微蹙眉,慕念倾才察觉自己失误。
年轻人爱吃的早餐,大领导这个年纪,貌似接受困难……
“人有点多,要不我们换一家?”
慕念倾马上看着陆庭宇,小心提议,“几百米处,有一家粥店很不错。”
“也好。”陆庭宇进门一看是面店,并且重油重辣,就不太好看的脸,总算好转。
“不折腾了,就在这里吧。”
一路无言的时淮序,总算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但他深知,这样做的结果,只会鱼死网破,把人推远。
被遗漏的包,停车场飞速逃跑的身影,都在警示他,逼得太急了。
拎着包回去,除了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餐,整个房子里没有丝毫人气。
时淮序站在客厅中央,静默片刻,推开书房门,继续投入工作中。
“你手艺还怪好嘞!”
慕念倾并不知大领导亲自给他送包,结果给自己送了满怀愁肠。
整个人没心没肺的沉浸在陆庭宇高超的厨艺里。
香辣可口的双椒炒牛肉,吃的很过瘾,成功弥补昨天中午那盘被醋毁掉的牛肉。
吃过晚饭,慕念倾浑身酸困,头枕着抱枕,躺在沙发上舒展筋骨。
陆庭宇坐在旁边,手指力道适中,给她按摩太阳穴。
不知是太累,还是他按的太舒服。
十几分钟时间,慕念倾抱着软软的抱枕,沉沉睡去。
原本按摩头皮的手指,在听到平稳呼吸声后,停下来。
修长手指,轻轻抚上柔嫩娇颜。
在家人呵护下长大,又有那样的父亲和舅舅,给她足够底气。
以至于,在尚未确定关系的男上司家中都敢安然入睡。
将放在抱枕上的小手,拿起来握在掌心。
就这样静静望着她,都让他内心无限充实。
起初并不理解那人。
四年间,时时关注小姑娘动态,小心翼翼不去打扰她的大学生涯。
得知她毕业回来考公,便将工作重点转移至云泽。
云泽出事,上面考虑这边情况复杂,需要一个背景强大,手脚完全干净,没有软肋的人,临危受命,来云泽主持大局。
选来选去,不是人选不合适,就是不愿意来蹚浑水。
时淮序拿着近两年整理的云泽资料,以及长长的分析报告,主动请缨。
临危受命不假,来追他的小姑娘也是真。
只是四年前一次偶遇,甚至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
何以情深至此。
如今深陷其中,才知,她的好。
单是这张脸,就足以勾魂夺魄。"
看起来还挺年轻,不太像35岁的老男人。
这要不是大领导,就冲这身材,她高低得调戏一把。
暗暗肖想一番,慕念倾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我刚来,对这里不熟悉,能不能请小慕同志帮忙,带我四处熟悉一下。”
时淮序整个人轻松随和,谦谦有礼。
但是,人已经越过她,朝小区大门走。
压根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说着最有礼貌的话,干着最霸道的事。
慕念倾撇撇嘴,乖乖在他身后跟着。
原本还想去小吃街给肚子补货,只能改变计划,带着大领导到附近大型商场。
吃喝玩乐购物,一站式搞定。
一层一层逛上去,到六楼美食区,慕念倾有点走不动道。
最终在一家连锁冰淇淋店停下。
“您要吃吗?我请你。”
慕念倾小心翼翼问身后的男人。
时淮序摇头,“我不爱吃甜食,你自己吃就好。”
点了一个抹茶红豆的华夫冰淇淋,慕念倾从兜里掏手机。
高大身躯忽然靠近,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裹挟周身。
慕念倾身体一僵。
面前扫码机“叮”一声,大领导已扫码付款。
直到大领导后退两步,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
微微侧身,避开直视大领导,慕念倾低软开口:“怎么能让您请我,太不好意思啦!”
“一个冰淇淋,没什么。”
时淮序声线带着几分磁性。
鼻腔里还充斥着小姑娘身上清甜馨香。
短短数秒,触目所及是她一截白皙柔嫩的后颈。
30多年清心寡欲,今夜,轻而易举,被撩的心猿意马。
慕念倾松口气,整理紧张情绪,抬眸笑道:“下次我请你。”
“好,我等着。”"
时淮序淡淡瞥她一眼。
说怕他,这小嘴巴巴犟得挺溜。
说不怕,无事相求时,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随着伤员不断被救出,昨天临时赶来的医疗救援队,人手不够。
卫健部门紧急调派医疗队增援。
新一批医疗队负责人江揽月。
昨晚刚和父亲在救灾一线见过,今天又和母亲遇见。
一家子都在为灾民,尽绵薄之力。
慕念倾看着一身白大衣,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投入忙碌的江女士,自豪感油然而生。
救灾事宜逐渐进入平稳阶段,原本该返回云泽的时淮序,却没着急走。
临时拐道,去了安置房施工现场。
这批受灾群众,按照规划,早在两年前就该搬离。
财政出资建的安置房,迟迟不能交房,才拖至今日。
事关数十条人命,上百名伤员。
问责,虽迟但到。
资金不到位,工程进度自然迟缓。
但财政的钱早已拨出,去了哪儿?
找到问题症结所在,剩下的事就交给相关部门查处。
处理完北峙县的问题,一行人才返回云泽。
恰逢周六下午,从单位回到家,慕念倾就埋进被子,睡的昏天暗地。
因为特殊原因,本周微服私巡暂停。
时淮序上任以来,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正在阳台上喝茶看时政新闻,忽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外面站着身穿黄色衣服的外卖员,手里拿着纸袋子,“是您买的药吗?”
“药?”时淮序心头一紧,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袋子,慕女士下单,退烧药和感冒药。
“交给我就好。”
打发走外卖员,时淮序拿着药到对面敲门。
烧得满脸通红,慕念倾脑袋都是晕的,摇摇晃晃打开门,看见大领导拿着她的药,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外卖员送错了吗?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很破旧的学校,房子年久失修,教室也就三个,里面没几套桌凳。
根据县教育局提交的资料,似乎准备取消这个学校。
学校虽小,时淮序认认真真参观了一遍。
每一个教室,厕所,寝室,食堂,一处不落,并且详细询问。
参观完,慕念倾心里很不是滋味。
条件太艰苦,厕所是那种很古早的旱厕,脏乱差,虫子乱爬。
寝室一个小小的房间,摆着好几张上下铺的床,即使没人,看着都很拥挤。
教室里的桌椅板凳,几乎都是坏的。
食堂也遍地油污,没法想象这样环境做出来的饭,还能给孩子们吃吗?
被问起为何不改善一下环境,看门大爷抽着旱烟长叹。
“没钱啊,申请了几年,都没给批资金。”
“学校有几个学生?”
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淮序,站在校园中间,望着破败不堪的教学楼,忽然淡声开口。
“三个班加起来三十多个。”
“三十多。”
时淮序神色肃穆,低缓重复一遍,沉嗓带着几分叹息。
一身白衬衣黑西裤的男人,望着背朝阳光,陷落在阴影里的教学楼。
远处是蓝天白云,阳光普照。
近处稀稀拉拉的杨树下,承载一代又一代孩子未来的教学楼,亟需光明。
望着男人静静伫立的挺拔背影,慕念倾忽然觉得,他像巨人,正稳稳托起希望与光。
时淮序静静站了片刻,一言不发,沉默离开。
“哎,就知道又是只来看看的。”
大爷的叹气声从身后传来。
上了车,驱车离开。
“既然学生这么少,条件又差,当地教育部门建议跟隔壁村学校合并,为什么他们不同意?”
慕念倾开着车,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时淮序眸色暗沉,郑重的表情透过后视镜,落在慕念倾眼里。
等了会儿,才听见他低沉开口:“如果合并,大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学生,会继续读书。”
慕念倾暗暗心惊,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