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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寒假,陵江的飘雪覆盖了江面,一夜过去,城市银装素裹,成了冰雪王国。
早晨送了小起去幼儿园。
梁吟搭车去酒店。
这种天气客人不多,大堂内冷冷清清,前几天还有人聚在一起议论她下跪的事。
新鲜感过了,便转了话题。
室外狂风裹挟着雪花,飞成了几个旋,有车在门口停下,梁吟垂下眸,双手放在身前,和对面的同事一起出声:“欢迎光临。”
一双女人的黑色高跟鞋从视野中走过,迈步时露出红色鞋底。
等人走过。
梁吟弯着的腰慢慢直起来,对面的同事给她使了几个眼色,小声嘀咕。
“你看到刚才那个女人没有,好眼熟。”
刚想摇头。
同事又甩了甩下巴,“她怎么一坐下就直勾勾盯着你啊,认识?”
侧眸看去。
梁吟心下一顿。
是叶婉清。
她没有办理住房或用餐,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休息区,长腿翘着,长卷发垂于胸前,五官美艳立体。
五年前听季淮书说起过,婚礼上那几刀导致叶婉清重伤,因为情绪崩溃患上了精神疾病,并且终身失去生育能力。
在贺父的干预下,叶婉清出国住进了疗养院。
贺丛舟也是因此铁了心要去陪她。
带走的昭昭。
是为了补偿她无法生育的痛。
“认识吗?”
同事又小声问道。
“不认识。”
梁吟礼貌否认,面无表情,找不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真的假的,那她看着你干什么?”
“不清楚。”
叶婉清这一坐便是一上午,中途续了两杯咖啡,其他时候目光都直勾勾放在梁吟身上。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她是为了梁吟而来。
大堂经理找过来。
“梁吟,你去接待一下那位女士。”
身份的悬殊如今成了被掣肘的理由,梁吟的工作地位让她没有资格去拒绝经理。
站在叶婉清面前,梁吟也不再是赵小姐或贺太太。
时至今日。
她只是一个酒店迎宾外加服务员。
“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叶婉清眯眸上下打量过梁吟,而后善解人意地笑道:“赵小姐,我有事想和你聊,但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时间。”
她抬手看表。
“还有半个小时,我等你中午下班。”
*金茂府。
一清早昭昭带来的玩具便丢满了客厅,琴姐跟在后帮着收拾,孩子调皮了些,但因为长得可爱,谁都不忍心责骂。
贺丛舟系上领带出去,严肃下来的面孔让昭昭立刻熄了火,不敢再胡闹。
“爸爸。”
他跑过去撒娇。
“婉清阿姨呢?”
半蹲下,贺丛舟习惯性地擦去昭昭脸上的灰,捏住他肉嘟嘟的小脸,细细观察起五官来,多少是和小起有点像的。
原定要读的幼儿园和小起是同一所。
为了保险期间。
贺丛舟还是打算将昭昭送去贵族学校。
昭昭撅起小嘴,含糊不清,“婉清阿姨说要去见一个朋友,不肯带我去,坏!”
“不准胡说。”
被爸爸斥责了,昭昭又捂住嘴巴,“对不起。”
《错认白月光?重逢前夫哥跪求我复合赵梁吟贺丛舟》精彩片段
临近寒假,陵江的飘雪覆盖了江面,一夜过去,城市银装素裹,成了冰雪王国。
早晨送了小起去幼儿园。
梁吟搭车去酒店。
这种天气客人不多,大堂内冷冷清清,前几天还有人聚在一起议论她下跪的事。
新鲜感过了,便转了话题。
室外狂风裹挟着雪花,飞成了几个旋,有车在门口停下,梁吟垂下眸,双手放在身前,和对面的同事一起出声:“欢迎光临。”
一双女人的黑色高跟鞋从视野中走过,迈步时露出红色鞋底。
等人走过。
梁吟弯着的腰慢慢直起来,对面的同事给她使了几个眼色,小声嘀咕。
“你看到刚才那个女人没有,好眼熟。”
刚想摇头。
同事又甩了甩下巴,“她怎么一坐下就直勾勾盯着你啊,认识?”
侧眸看去。
梁吟心下一顿。
是叶婉清。
她没有办理住房或用餐,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休息区,长腿翘着,长卷发垂于胸前,五官美艳立体。
五年前听季淮书说起过,婚礼上那几刀导致叶婉清重伤,因为情绪崩溃患上了精神疾病,并且终身失去生育能力。
在贺父的干预下,叶婉清出国住进了疗养院。
贺丛舟也是因此铁了心要去陪她。
带走的昭昭。
是为了补偿她无法生育的痛。
“认识吗?”
同事又小声问道。
“不认识。”
梁吟礼貌否认,面无表情,找不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真的假的,那她看着你干什么?”
“不清楚。”
叶婉清这一坐便是一上午,中途续了两杯咖啡,其他时候目光都直勾勾放在梁吟身上。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她是为了梁吟而来。
大堂经理找过来。
“梁吟,你去接待一下那位女士。”
身份的悬殊如今成了被掣肘的理由,梁吟的工作地位让她没有资格去拒绝经理。
站在叶婉清面前,梁吟也不再是赵小姐或贺太太。
时至今日。
她只是一个酒店迎宾外加服务员。
“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叶婉清眯眸上下打量过梁吟,而后善解人意地笑道:“赵小姐,我有事想和你聊,但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时间。”
她抬手看表。
“还有半个小时,我等你中午下班。”
*金茂府。
一清早昭昭带来的玩具便丢满了客厅,琴姐跟在后帮着收拾,孩子调皮了些,但因为长得可爱,谁都不忍心责骂。
贺丛舟系上领带出去,严肃下来的面孔让昭昭立刻熄了火,不敢再胡闹。
“爸爸。”
他跑过去撒娇。
“婉清阿姨呢?”
半蹲下,贺丛舟习惯性地擦去昭昭脸上的灰,捏住他肉嘟嘟的小脸,细细观察起五官来,多少是和小起有点像的。
原定要读的幼儿园和小起是同一所。
为了保险期间。
贺丛舟还是打算将昭昭送去贵族学校。
昭昭撅起小嘴,含糊不清,“婉清阿姨说要去见一个朋友,不肯带我去,坏!”
“不准胡说。”
被爸爸斥责了,昭昭又捂住嘴巴,“对不起。”
车停在漆黑幽冷的巷口。
因为无人打扫,灰色的雪泥堆积在两侧,中央的雪被无数车轮划过,混杂着泥土,融化成了污水。
“麻烦你了,还亲自开车送我和小起回来。”
打开后排车门,季淮书弯腰将还在熟睡中的小起抱出来,“顺路的事。”
怎么会顺路?
季淮书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驱车过来最起码要四十分钟。
没有揭穿。
梁吟下了车接过小起,掌心托着她圆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顺手用围巾遮住那张冻伤的脸蛋,动作行云流水,是这些年做母亲所积攒的经验。
和其他人不同。
坐月子期间,梁吟经历了离婚,与儿子分别,丧母,被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逐出家门。
一个人跌入泥潭倒好爬起来。
可她背上还背着个娃娃,自然要比常人活得更艰难些。
季淮书的心疼是真情流露。
“梁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丛舟已经回来了,你应该让他知道你的近况,好让他弥补你们母女。”
旧巷里漆黑昏暗,路灯是旧的,驱散不了黑暗,只能照出地上的斑驳和残壁。
不进去也看出里面的环境有多糟糕。
梁吟带着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时,贺丛舟携心上人风光归国,住在几十万一平的金茂府,家里有佣人伺候,出行有司机接送。
这是天壤之别。
但梁吟看得很开,“是我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孩子,离婚是我答应的,不能因为赌输了就撒泼打滚哭鼻子吧?”
“那小起呢?”
季淮书连气恼时都是温声细语的,“你知不知道......丛舟这次回来是带叶婉清去见叔叔的,兴许马上就要结婚了。”
“......而且我听说这些年他把小起的哥哥给叶婉清养,让他把叶婉清当亲生母亲,从来不告诉他你的存在。”
叶婉清。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时装杂志上,十六岁她便是国内外当红模特,美丽高贵优雅。
被媒体戏称“波斯猫”脸,天生的模特,各大社交媒体的红人,一张日常随手拍都能轻松获百万赞。
那几年,叶婉清就是潮流风向标,只要她上身的东西,小到一双袜子都会被一抢而空。
就是这个女人。
在梁吟和贺丛舟婚礼那天冲到现场,举起刀子往自己身上扎了三刀,一刀比一刀狠。
第二天的文娱标题梁吟至今难忘。
《贺氏三公子惨遭逼婚,女侠叶婉清持刀抢婚,上演血色婚礼!
》婚礼上她是新娘。
八卦绯闻里,她是炮灰,是路人甲,是正脸都不需要的女配角。
现实更残酷一些。
贺丛舟将她当作给贺家上下的交代,是棋子不是妻子,是生育工具不是他孩子的母亲。
这些在结婚时梁吟便欣然接受了,更别说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释怀了。
“我们说好的一人养一个。”
嘴上这么说,她唇角的笑却苦得不行,“就像我也从来没和小起谈起过他,扯平了。”
*这回小起发病又花掉了一笔钱。
余额锐减,不够熬过这个冬天的,为了填平窟窿,梁吟多接了几个家政单子,每天早出晚归,晚上中午啃一口包子便去快餐店打工,从早到晚基本都是在公交车上睡的觉。
小起见不到妈妈,不能和妈妈一起吃饭。
为此失落不已。
看出小起的孤单和难过,梁吟特意提前一晚联系了第二天要上门打扫的雇主,询问是否可以带上女儿同行。
获得同意后才将小起带了过去。
放下工具包,她边戴手套边交代:“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吵闹,知道吗?”
小起坐在沙发上,小幅度地晃着腿。
“好,我听话。”
房子一共一百四十几层,还有二楼,打扫起来并不轻松。
从楼上的卧室开始,擦桌子玻璃,扫地拖地,清理桌上不需要的垃圾,用一个半小时扫完二楼。
拎着垃圾下去时听到楼下多了道声音,尖细的,上扬的,“妈,不好这样的,洗手间是很私人的,怎么好借给来历不明的人用?”
听称呼是雇主的女儿。
快步过去,梁吟路过客厅,注意到玻璃杯里的果汁已经空了,找到声音发散地,小起被雇主婆婆牵着,正抿唇忍着尿意。
“你让开了,用下马桶嘛,有什么的?”
工作来之不易。
梁吟可不敢让小起和雇主起冲突。
箭步过去从婆婆手里接过小起,她居中调和,“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带她出去上,很快回来。”
拉着小起转身出去。
背后又传来女人的冷嘲热讽,“这才对嘛,否则要分不清主仆了啊。”
大人的话小孩儿听不懂太多,但能感觉被讨厌和针对。
从洗手间出来。
小起乖乖打开水龙头洗手,怯生生问:“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
她不喜欢看妈妈对别人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
妈妈很美。
应该抬起头才对。
“没有,小起特别乖。”
梁吟给小起擦干手,轻声宽慰,“只是阿姨不喜欢有人用她的东西,不是因为小起,知道吗?”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快。
哄两句便什么都忘了。
还要回去打扫一楼,梁吟带着小起跑回去,乘电梯上楼,镜面门一打开,便瞧见雇主女儿正倚靠在门框边,掐着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胆子真够大的,偷了东西还敢回来!”
听到声音,雇主太太从里面出来拉住女人,“别胡来,再找找,兴许是掉到哪里了。”
“找遍了都没有,一定是被这个女人教唆小孩子偷走了。”
偷这个字眼很严重。
尤其安在孩子身上,梁吟推了一把将小起藏在身后,自己一个人面对质疑,“您好,请问您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找找,但一定不是我女儿拿的。”
“早上还在,不是你们还有谁!”
女人用手指比划出来,“这么大的古董戒指,识相的快点拿出来!”
梁吟仔细想了想害是否认。
“这个我没有看到过。”
“你没看见,你女儿也没看见吗?”
女人像是被气昏了头,忽然冲过来拉扯小起,“我看你们就是团伙作案,信不信我报警!”
*声音太大,惊动了楼下楼上的邻居,争抢着去看热闹的人一个接一个。
靠在躺椅上的老人家阖着眸,苍老的手一抬,吩咐贺丛舟,“去隔壁看看怎么了,这么吵。”
五年没见祖母。
贺丛舟仍维持着十二分的尊重。
“是。”
开门出去,对面已经围聚了一群人,贺丛舟本是不想管的,但影响到老人休息是不行的。
慢步过去,站在人群外。
贺丛舟身形颀长,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外也能看得清楚,这一眼,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梁吟憔悴孱弱的脸庞上。
声音是贺丛舟的。
冷冽沉着,附带高高在上的权势威压和鄙睨。
和他同来的秘书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怔,侧过脸,略显狐疑地看着。
被叫钱总的男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多管闲事。
他收回手。
略有些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自重了?”
梁吟还半蹲着。
将最后一盘点心摆放好,她站起来想要离场,也好让这场本就不应该发生的战争提前偃旗息鼓。
可手腕又忽然被钱总拉住。
“我摸她两下叫不自重吗?”
他笑得猥琐油腻,“少给我装蒜了,做你们这行的哪有干净的,人模狗样,背地里恐怕比我干的事过分多了。”
“钱总,请您慎言!”
一旁的秘书倏然站起来,制止他的污言秽语。
“这里是生意场,您对着女服务生动手动脚本来就不对,我们贺总只是好心提醒!”
梁吟的手还在对方的掌心里,她试图挣脱,因为用力已经面红耳赤,贺丛舟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看着。
再起身时,也并未出言给予帮助。
而是冷漠道。
“既然这样我想我们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贺丛舟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随手系上西装纽扣要走。
钱总不满地冷哼一声,“我说了八百遍了让你们管事的来跟我谈,总是派你们几个小喽啰,怎么,看不起我?”
“我们贺总是从总部调来,现担任执行长位置,这样您还觉得不配和您谈判?”
一听到贺丛舟是总部来的。
钱总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梁吟的手也突然放开。
他立刻灭了烟站起来。
“您不早说,我以为您跟上次那批一样,都是来寻我开心呢。”
烟雾还未散开。
但贺丛舟眼角眉梢的轻蔑却愈发明显,为了讨好他,钱总将矛头转到了梁吟身上,“都是你,还不滚蛋,让我被贺总误会。”
梁吟抱着托盘,神色窘迫。
被摸过的手腕仿佛被狗舔了一口,很恶心,恨不得马上冲去洗手间洗干净。
但还是礼貌地鞠躬道歉。
接着快步跑了出去。
关上房间门,她走到走廊尽头,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被摸过的手腕搓红,搓热。
搓到白皙的皮肤下泛起丝丝血色。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镜面里不知何时多了另一个人,贺丛舟面孔精致,棱角分明,目光偏冷时多了几分锐利。
探究的眼神从清透的镜子里折射到梁吟狼狈的脸上。
“拿去。”
贺丛舟递了手帕过去,这份好意多多少少是有同情在的。
梁吟没要。
随手扯下偏硬质地的擦手纸擦干皮肤,“......刚才,谢谢。”
不管怎么样。
这是基本礼貌。
又点了点头,她疏离道了句,“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说完便匆匆朝着电梯间的位置走小跑过去。
垂眸看着没被拿走的手帕,贺丛舟唇角不悦地撇下,他记得梁吟以前对他的东西很珍惜。
连一只坏掉的手表、扯掉的纽扣,还有淘汰的钥匙等等都要拿走珍藏。
当时他不解又嫌弃地问过:“你是有收集癖吗?”
梁吟那会儿才二十岁。
美好,烂漫,鲜活。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也会她反抗不公和骚扰,一身侠气,还会留意法学院里那些家境贫困的学生,匿名地给予适当帮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陌生男人的手已经爬到了身体上,竟然毫无知觉般忍受着。
天晓得那一刻他有多恨铁不成钢。
可看到她一脸淡然地走开,连他给的手帕都不要,那股子熟悉的闷堵感便再次涌了上来。
捏紧了手帕。
似发泄般,贺丛舟随手一丢,扔进了垃圾桶里。
梁吟刚到楼下便被通知领班让她去一趟。
顿感不妙,敲开办公室的门一看。
果然刚才的钱总也在。
“你过来。”
领班站在钱总身边,掉头哈呀,回头叫梁吟时语气极差。
“钱总,你看是不是她?
我立刻让她给你赔礼道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钱总侧眸在梁吟身上瞟了眼。
刚在贺丛舟身上吃了鳖,气无处发,可不是只能来找源头了。
“就是她!”
钱总俯身狠狠按灭香烟,“毁了我一单大生意,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你们酒店以后都别想从我手上挣一分钱!”
“您看您说的......”领班忍不住冷汗直冒,“小梁,你过来快给钱总道歉。”
这些年梁吟早就学会了低声下气和取舍。
这份工作时间短,钱多。
是她目前为止能接触到最好的,和这些相比,低头道个歉实在不算什么。
“对不起钱总,刚才是我不好。”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对方摆明了是要为难人,“我今天话撂在这儿,除非她给我跪下道歉,不然,一切免谈!”
*电梯门打开,贺丛舟从楼上下来。
秘书跟在后小心翼翼道:“和钱总这一单真的不要了吗?”
“这种地痞流氓以后直接拉进黑名单,永不合作。”
他们这行虽然什么人都有。
但坏人也是要坏得有水准的,姓钱的这种下三滥,贺丛舟还不放在眼里。
看了眼时间。
叶婉清和昭昭的航班快抵达陵江了。
贺丛舟步伐不自觉加快,“等会儿你打车回去,我要去一趟机场。”
“是。”
走进酒店大堂,路过几名聚在一起的工作人员身边。
她们音量很小,在窃窃私语。
但也只是几秒钟,还是让贺丛舟捕捉到了那几句话,“梁吟不会有事吧,我听说那个钱总特别难搞,怎么好端端得罪了他,这下死定了!”
“上次就是他让小王下跪磕头,老毛病了。”
“怪不得客房的不去送茶,也就梁吟不知道傻不愣登地去了。”
脚步刹停。
贺丛舟站在大堂中央,秘书停在身后,茫然道:“贺总,怎么了?”
沉吟片刻。
“......没什么。”
他的手帕她不要,身边也有了季淮书这个可以顶替丈夫和父亲职位的人。
想必现在的帮助,她也是不需要的。
对。
现在还要赶去接叶婉清。
哪有空管梁吟的闲事。
摒弃杂念,贺丛舟重新抬步往酒店外走去。
刚下一级台阶,又再次犹豫,停住几秒后他蓦然转身,“你先走,我有东西落下了,回去拿。”
车内是封闭空间,温度舒适,静谧。
梁吟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上,手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一边担心医院里的小起,一边又为当下的气氛感到焦灼。
鼻尖是车内的冷杉味,像阴天。
上了车梁吟便没吭过声。
她这样安静贺丛舟反倒不太习惯,和梁吟那段为期一年的婚姻里,不管多晚回去她都等在客厅,只要门一开,她就会立刻扑过来问东问西,聒噪个没完,像麻雀。
那时他嫌烦,从不理会。
后来梁吟肚子大了,夜里总不舒服,有时还会莫名哭起来,他没有安抚,反而直接搬去了书房住。
离了婚,分开了这些年。
是婉清教他不可以总板着一张脸,要与人为和。
“去医院做什么,身体不舒服?”
贺丛舟难得开了金口。
这算关心吗?
当然不算。
梁吟要去医院,贺丛舟这么问是理所当然。
指尖陷入掌心肉里,有些痛,梁吟知道,小起的事情隐瞒不了,当年离婚时就说好了,彼此谁也不再过问另一个孩子的事,所以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小起生病了。”
贺丛舟太阳穴突跳,“......小起?”
梁吟:“我女儿。”
是她女儿,不是他的。
这是当年贺丛舟自己的抉择,离开时的铁石心肠延续至今,听到这话,他眼皮不曾抬一下,冷漠得像个出租车司机在和乘客唠嗑。
至于医院里那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是死是活。
他不关心。
也不能关心。
车子在无形中提了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市中心医院。
车停稳。
对贺丛舟没有半分留恋,梁吟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半个身子已经暴露在了寒风中,也没忘记从包里拿出钱递过去,“麻烦你送我了,我身上没带钱,只有这些......”贺丛舟:“什么意思?”
“车费。”
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当年断了,那就该断得一干二净。
最苦的时候没等到的帮助,现在也不需要了。
贺丛舟迟迟没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不好看。
将钱放下,梁吟迫不及待下车,“那我先进去了。”
车门关上,一股凛冽的寒风被卷带进来,凉意扑面,贺丛舟回过神,侧眸望向医院门口。
寒冬腊月,行人各个裹着御寒的冬衣,只有梁吟穿得单薄的不像话,因为奔跑,挽起来的头发也变得松松垮垮,发丝被寒风吹得飞舞起来。
她边跑边大喘气,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笨拙地扑腾着断翼前行。
那张五十块钱很旧,痕迹斑驳,像是经过许多人的手才被梁吟赚到。
知道贺丛舟不缺,不需要。
但她要给。
这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这次回来本来就怕再被梁吟缠上,她态度明朗,他应该高兴的。
可不知为什么。
心口却像闷了一把湿棉花,怎么也喘不上气。
有电话打进来。
贺丛舟平复心情接起来。
“丛舟,你回国了?”
是小姑的声音。
贺丛舟:“嗯。”
“你父亲要我转告你,你回来记得先去看望你祖母,她病重,住在市中心医院。”
*小起一年到头要发病好几次,梁吟对医院路线已经轻车熟路。
准确找到小起休息的病床,拉开床帘,女孩儿蜷缩在床褥里,暖风吹红了她的脸蛋,淡眉舒展着,睡得很沉。
“是园里的小朋友抓了只流浪猫进去,小起不小心嗅到,及时用了药送过来,已经没事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他面容温和,鼻梁上挂着一副无边框眼镜,说起话来轻言细语,有很强的安抚意味。
摸了摸小起瘦弱的脸蛋,梁吟回过头,“淮书哥,又麻烦你了。”
小起有哮喘,是遗传病,尤其对动物毛发格外敏感。
这点和她父亲一样。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季淮书推了推眼镜,试探着提起:“何况要不是丛舟......你和小起也不用受这份苦,我是他表哥,就当我是代他......我见到贺丛舟了。”
几个字。
梁吟说得轻描淡写,季淮书听起来却是振聋发聩。
“他回国了?
你们遇到了?”
弯了弯干燥的唇,梁吟浅笑着补充:“在他的新家里做小时工遇到的。”
镜片下,是季淮书心疼到难以言喻的目光。
她曾经有多迷恋贺丛舟,他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相遇对梁吟来说实在不体面。
但体面和尊严根本不是她这种吃不饱饭的人该考虑的事情。
赚钱养家,调查母亲去世真相才是重中之重。
季淮书实在不忍:“那他知不知道小起......想知道自然会知道,不想知道告诉他也没用。”
给小起盖好了棉被,梁吟起身,眸中淡然的温柔得让人只看一眼便想流泪。
“再让小起睡一会儿,我去交钱了。”
刚要走,季淮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在这儿陪小起,我去。”
梁吟:“那也好,我转给你。”
缴费处在楼下,季淮书乘电梯下去,两侧的轿厢都在运作,一侧上升一侧下降。
上升的先停下。
但不是季淮书要坐的,他没打算进去,电梯门关上前轿厢里却响起一声,“淮书哥?”
闻声抬眸,是五年未见的贺丛舟不假。
诧异之中又有些了然。
“丛舟?”
顺势踏进去,季淮书容色自然,像是真的在和贺丛舟叙旧,“母亲告诉我你最近要回国,原来是真的。”
当年贺丛舟离开时闹得天翻地覆,贺父更是直接对外宣布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梁吟和孩子,贺父和前途。
都没能阻拦贺丛舟出国寻找叶婉清的决心。
好歹是表兄弟,相识多年。
贺丛舟能听出季淮书的阴阳怪气:“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
季淮书单手埋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弯唇时皮笑肉不笑,“我只是在想,你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该去看看梁吟和小起。”
又是这个名字。
贺丛舟眉宇瞬间凝聚起一股不满:“离了婚的前妻而已,我为什么要去看?”
电梯到达楼层。
一刻没留。
贺丛舟擦着季淮书的肩膀出去,站在门前,他肃然望进去,“淮书,我这趟回来是因为婉清得到了父亲的认可,不是为了梁吟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
“婉清阿姨刚回来,不能一直陪着你,知道吗?”
昭昭一知半解地点头。
书房里手机响起,贺丛舟顺了顺昭昭翘起来的头发,“去玩吧,玩过的玩具要收起来,知道吗?”
“知道。”
昭昭返回地毯上坐着搭积木,看他乖了下来,贺丛舟才回书房接电话。
听到关门声。
昭昭挥起手便将积木丢到阳台,然后指着琴姐,“你,去帮我捡回来。”
琴姐无奈叹息。
这孩子,在贺丛舟面前是乖宝宝,在别人这里俨然就是小恶魔。
书房隔音好,听不到外面的丝毫动静,贺丛舟坐下,耳边只有明锐沉重的叙述声。
“我动用了关系,找到了赵梁吟当时最好的朋友。”
梁吟的好朋友有很多,数不清。
但要说从小到大亲如姐妹的,只有钟家的钟疏已。
好到结婚时是伴娘,还在婚礼上对叶婉清的行径破口大骂过。
骂她是绿茶。
骂她卖惨卖到别人婚礼上。
这便是贺丛舟对梁吟好朋友的印象了,“她怎么说?”
“你和梁吟离婚后她还没出月子母亲就去世了。”
明锐一向玩世不恭的,少有这样严肃过,“她拖着本来就差的身体跑回家,结果赵家人连家门都没让她进,连人带东西全丢了出去。”
贺丛舟指尖放在桌面上,像是被冰了下,手指抽搐了几下。
寒冬腊月里。
梁吟被丢出赵家大门的场景以想象的画面碎片式地出现在面前。
吞了吞艰涩的喉咙,他问。
“还有呢?”
“她身上原本有不少钱的,但不知惹上了什么官司,该查封的查封,为数不多的用在了买墓地和给小孩子治病上。”
“......你不知道吧?
你和她那个女儿有很严重的哮喘,话说回来这不是遗传了你吗?”
又跑题了。
贺丛舟咳了咳声,“她的律师执照呢?”
“包庇罪,吊销了,还大闹法庭被关了几个月,有了案底。”
说起这些,明锐气不打一出来,“听说都是赵家人使的坏,你还记得她有个哥哥吗?
是小三生的抱回去养的那个?”
梁吟不是赵家女,这个哥哥便成了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些年但凡她有份轻松些的工作,赵邵意便要从中作梗,不是找人刁难她,就是想办法让她被辞退。
总之就是要让她带着孩子活不下去。
不得已。
梁吟只能做最苦最累的工作,才能勉强躲一躲。
“我好一番打听。”
明锐唉声叹气起来,“原来是因为赵邵意那个家伙想逼梁吟做他的婚外情,真是畜生,就算不是亲兄妹,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啊。”
“你说什么?”
贺丛舟心脏骤然紧缩,呼吸被限制住,身体里一股气憋得窒息。
不知怎么便想到重逢时梁吟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
当时她在干什么?
卖身养女吗?
后来当家政被污蔑为难,又在酒店给人下跪。
他回来才不到一个月。
就见证了她这么多的苦难,在他抛妻弃女离江的五年里,她又有多少痛苦是他一无所知的?
挂了电话。
贺丛舟驾车前往酒店,没在大堂看到梁吟,找人问了才知道她和朋友去旁边餐厅吃饭了。
理智被一番残酷的真相冲刷,留给贺丛舟的只有不安和愤怒。
他想问问梁吟。
既然过得这么苦为什么不去找他,就算他没爱过她,也不会见死不救。
找到餐厅,贺丛舟箭步冲进去,在一楼环视一圈,迅速锁定一个像梁吟的背影。
刚要过去。
却见她蓦然拿起杯子里的柠檬水全部泼在了对面的叶婉清脸上,嘴里还跟了句:“你以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