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宇听完神色阴沉,并无预想的惊喜。
难怪能让母亲如此兴师动众,原来真是权贵世家。
单论家世,慕念倾确实与眼前女子没得比。
但令他心动的,并不是这位佳丽。
“欢迎朱小姐,来日到云泽游玩,我与女友定然好生招待。”
陆庭宇言语直白,不曾掩饰。
朱小姐面色瞬间沉下。
她肯纡尊降贵,接受郑秋和邀请,前来做客,不过是看在时家面子。
也因为他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知好歹,有女友,还敢托人来招惹她。
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哪里受过这般侮辱。
当着他们的面,一个电话打到时淮序姑姑那里。
三言两语说清问题,把手机递给郑秋和。
郑秋和接过电话,便被时家人气恼指责。
“庭宇有女朋友,怎么还托我介绍,平白无故得罪人家?”
“误会误会,庭宇昨晚跟我吵架,正赌气,才会胡言乱语,他哪里来的女朋友?”
又极力安抚对方几句,郑秋和才挂了电话。
“朱小姐别生气,都怪我,我保证他没有女朋友的。”
朱小姐脸色略微缓和,但也不愿继续留下,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我有喜欢的姑娘,此次回京,就是跟你说此事,请您不要再干涉我的恋爱和婚姻。”
送走朱小姐,郑秋和脸色骤变,笑意尽散,满脸乌云密布。
“是云泽那些阿猫阿狗?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母子俩大吵一架。
结果谁也不肯让步,几乎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周六夜里冷静一晚,周日再次尝试跟母亲沟通。
但母亲情绪偏激,完全没有谈判余地。
直到傍晚,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陆庭宇万般无奈,周日晚上乘机回云泽。
从机场赶回清风苑,已是深夜。"
慕念倾顿觉无地自容,为掩饰尴尬,走到边缘,双臂撑在冰凉栏杆上,把脸埋进臂弯。
果然爱情使人犯蠢。
她与陆庭宇,也许根本称不上爱情。
只因他几次恰到好处的贴心举动,让她固守的心房,略有松动而已。
仅是如此,就让她如此眼盲心瞎。
不敢想象,有一天真的陷入情爱,她又会是怎样?
可那个人呢?
说是周末回家与母亲谈判,却是与姑娘相亲。
明知他母亲恶意满满,瞧不起她。
在停车场,还是任由郑秋和跑到她面前,一顿恶言恶语羞辱。
那日若非大领导在场,陆庭宇可会为了维护她,与母亲起争执?
为了这样的人,她竟头脑发热,去怀疑一个令她敬仰的好领导。
心情郁燥,慕念倾忘记最初拿杯酒的目的。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时淮序走近,与她并肩而立。
仰头望着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慕”字。
10分钟后,时淮序看着蜷缩在沙发里,醉到一塌糊涂的小姑娘,陷入沉默。
见过酒量差的,差成这个样子的,还真是第一个。
一杯度数不算高的干红而已……
早知道,方才拦着她了。
听闻慕总和江书记酒量都不错,她这个一杯倒的量,是随了谁?
单膝跪地蹲下来,一手搭在膝盖,一手轻抚她额前碎发,嗓音轻柔:“还能走吗?”
小丫头睁开眼,一双水眸雾气弥漫。
静静凝视他片刻,绯色唇瓣轻启。
“王八蛋!”
时淮序:“……”
被骂的猝不及防。
中午的信息大概率和陆庭宇有关,但让她这样不顾风度说脏话,内容究竟是什么?
大掌揉揉她摇摇晃晃的脑袋,无奈低问,“好端端为什么骂人?”"
混蛋……堂堂大领导,一点风度都没有。
乘第二趟电梯下楼,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把车子停在她车头正前方。
找了一圈,挪车电话也没留。
问保安,只得到个一脸懵圈又惶恐的表情。
极力克制着,想踹那车一脚的冲动,慕念倾准备扣会儿手机,等一等。
“小慕,要载你一程吗?”
刚摸出手机,黑色公务车停在面前。
时淮序的司机探出头,微笑询问。
慕念倾看一眼后座,隔着玻璃能隐约看到,男人笔挺锋利的轮廓。
想起刚才无情被关上的电梯,小丫头恼哄哄扭头,十分有骨气的拒绝:“不用!”
司机面色踌躇,扭头看向后排。
目睹全过程,特意交代司机绕道过来的时淮序,沉声吩咐:“开车。”
透过倒车镜,依然能看到小姑娘孤零零站在那里,满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时淮序抬手捏捏眉心,神色无奈。
这个脾气,骄纵固执,若不改改,总要吃大亏。
慕念倾索性也不再等,锁好车门,戴上耳机,准备走回去。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云泽的夜景也是极美的。
从前很爱看的景致,今日不知为何,怎么看,都觉得胸口酸胀,鼻尖发酸。
“命运好幽默
让爱的人都沉默
一整个宇宙
换一颗红豆
回忆如困兽
寂寞太久
而渐渐温柔
放开了拳头
反而更自由”
耳机里播放着很多年前的老歌,低沉委婉的女声,徐徐道来。
第一次听这首歌,正值研究生报考结束,原本是打算换一所学校,体验不同顶级学府的文化氛围。
但她终究还是报了本校。
没敢跟父母说起,那段无始无终,仅有一次初见的恋慕,只说对本校有感情。
那时觉得,自己是被那一面之缘,困着的小兽。
愿拿三年研究生生涯,换一次再见的机会。
如今才知这段歌词的精髓。
放开拳头,才更自由。
一路步行,回到家,天色已晚。
把之前奶奶给她包的饺子,从冰箱里拿出来,煮了几个。
心情不好,食欲也随之下降,总共只煮了十几个,最后还剩下将近一半吃不下。
慕念倾坐在餐桌前,静静望着桌上已凉透的饺子。
想起那日在老家,被奶奶曝光糗事,她欲盖弥彰的解释,陆庭宇唇角那抹忍俊不禁的笑。
其实,那时,他的眼神和笑,并没有多少情意的。
若是,一开始,就是舅舅和她误会了什么。
若是,后来他对她的好,只是出于舅舅的暗示……
深夜驱车几十公里,贴心买来急需品。
在她生病时,细心呵护。
加班开会,分身乏术,还会记得给她点餐。
一想到,这种种行为,不过出自为权力周旋,配合演戏。
慕念倾便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天边暮色四合,灰暗云层在深蓝苍穹织下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胸腔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有些窒息。
自从搬家后,就一直躲在琴盒睡觉的大提琴,被拿出来。
手指跃动间,一曲《悲歌》在暮色里缓缓流泻开来。
时淮序吃完饭,准备出门散步,推开门,便听到对面隐约传来的琴声。
优美而哀婉的旋律,默默低吟,逐渐高昂,直至情感爆发,最终归于沉寂与虚无。
穿着宽松浅灰T,搭配同色系运动裤的时淮序,静立空无一人的走廊。
静默聆听。
隐痛,崩溃,心力交瘁。
曲子里的情绪,被小姑娘演绎的很到位。
"
倒是老慕十分淡定。
“爸爸,可以到机场接我吗?”
这一周,太难受,急需爸妈怀抱汲取力量。
小丫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轻颤,旁人听不出,但电话那端的父母,听得清清楚楚。
“好,我和妈妈一起在机场等你。”
慕临越温和嗓音传来,让在郑秋和母子那里备受打击的心,得到些许安慰。
“想吃妈妈做的水煮牛肉。”
“好。”
小丫头自从大学毕业,极少露出这样软弱依赖的情绪。
慕临越握着手机,面上不由得升起几许担忧。
挂了电话,小姑娘再次沉默下来。
但观她神色,不像是情绪低落,倒更像是雀鸟急于归巢前的等待。
乘坐观光梯,深入海底世界。
各色鱼类,在头顶游过。
与海上游玩不同,如同进入另一个世界。
对于深海游鱼而言,人类才是外来物种。
慕念倾望着透明玻璃外的海洋世界,短暂抛却烦恼。
小姑娘今天穿了套浅蓝色一字肩及膝连衣裙。
纤细手指伸开,贴在玻璃上。
一只波浪状摆动胸鳍,肚皮白白胖胖的魔鬼鱼,缓缓游过来。
跟玻璃内的小姑娘,可可爱爱对视。
小丫头眼神澄明,手指敲敲玻璃,跟那家伙互动。
时淮序站在旁边,静静观望,眸底渐渐溢出温溺笑意。
吃过午饭,结束行程,收拾行李去机场。
这次没人给升舱,慕念倾独自坐在经济舱,戴上耳机眼罩,美美睡了两个多小时。
拎着行李刚出机场,就看到慕临越站在车边等她。
不用想,舍不得妻子受累,江女士肯定是被老慕强制留在车里。
好心塞,她只期望能拥有一份这样的婚姻,鼓足勇气踏出一步,结果铩羽而归。
前前后后,不足一月,失败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