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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站在医院抢救室门口,她浑身冰冷,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闻述的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求求你……接电话啊……闻述……”她哭着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对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来也太晚了……”
“不……舅妈……舅妈!”叶枝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世界上唯一真心爱她,给她温暖的亲人,就这么没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鸣。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依旧不死心地打着闻述的电话。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闻述哥哥正忙着呢,怎么会接你这种人的电话?[视频]
她点开视频,背景是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的酒吧。
闻述喝得醉醺醺的,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陌生女孩,笑得肆意快活,完全忘了外界的一切。
而就在这时,又一条信息进来,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一个酒吧地址——江市最纸醉金迷的场所之一,那是她平时连门口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冲进雨幕,凭着那个地址找到那家酒吧,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口,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门口的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根本没等她开口,就直接挥挥手驱赶:“走走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别挡着门!”
“我……我找人……”她试图解释,声音微弱。
“找谁也不行!看你这样就是来捣乱的!赶紧滚!”保安毫不客气地推搡了她一下。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泥水溅了她一身。
酒吧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和动感音乐像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她看着那扇旋转门,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呜……舅妈……闻述……”睡梦中的叶枝哭得不能自已,身体蜷缩成一团,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小心翼翼地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枝枝不哭了……乖,不哭了……只是梦,都是假的……”
沉浸在噩梦巨大悲恸中的叶枝,下意识地向着这唯一的温暖源靠拢,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来人的衣襟,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淌,浸湿了他的衣服。
“没了……都没有了……他不要我了……”她含糊地哭诉着梦中的委屈。
抱着她的陆聿怀身体微微一僵,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复杂无比。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嫉妒和心疼两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他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耐心地低语安抚:“不会的,枝枝,我在,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叶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只是偶尔还会无助地抽噎一下。
陆聿怀却没有睡。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抱着她,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的海浪声。
闻述那种废物,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眼泪。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动作珍重无比。
这一夜,他仿佛终于真正地将一部分的她,拥入了怀中。
尽管是以一种她全然不知的方式。
而这隐秘的靠近,让他内心的渴望愈发膨胀,他必须加快动作,让闻述和她早点分开!
梦境的痛苦还在继续。
瓢泼大雨中,叶枝瘫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打扮精致脸上带着善意的姐姐。
那位姐姐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然后对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什么,竟然真的带着她走了进去。
酒吧内部奢华迷离,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
那位好心的姐姐指了指一个方向,便悄离开了。
叶枝像一具行尸走肉,凭着那条短信的提示,找到了那个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并未完全关紧,里面喧嚣的音乐和肆意的笑闹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她听到了闻述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漫不经心的嚣张:
“……本少爷还没玩够呢!急什么?”
一个狐朋狗友的声音响起,带着谄媚和戏谑:“闻少爷,和那位穷姑娘的游戏还没结束吗?这都多久了,您这耐心可真是见长啊!哈哈哈!”
另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插话,带着试探道:“闻少爷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土丫头了吧?每次聚会都溜那么早!”
“开什么玩笑!”立刻有男人大声反驳,“家里这么有钱的闻少爷怎么会真的看上那个穷丫头?她怕是连闻少一块表值多少钱都不知道吧?”
“就是!江市闻家的小公子,将来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的,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人?我听说她高中都没毕业就跑酒吧打工了,啧,心比天高,就想着怎么傍大款吧!”
这些话一刀刀扎进叶枝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然后,她听到了闻述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却并没有反驳那些污言秽语,只是轻飘飘地终结了话题:
“好了好了,今天高兴,不说她了,来来来,喝酒!”
轻描淡写的话,彻底击碎了叶枝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是真的。
所有甜蜜的承诺,耐心的陪伴,看似真诚的喜欢……全都是一场有钱少爷打发时间的游戏。
她竟然真的傻傻地相信了他是真心喜欢自己。
原来他那么有钱,是那个她刚来江市在酒吧打工时,就被经理反复叮嘱一定要小心伺候,绝不能得罪的闻家小少爷!
她当时还好奇过那是怎样的人物,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认识。
而她最爱的舅妈……是因为没钱治病,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才去世的!
《上辈子瞎了眼,这辈子清醒叶枝陆聿怀》精彩片段
梦里,她站在医院抢救室门口,她浑身冰冷,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闻述的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求求你……接电话啊……闻述……”她哭着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对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来也太晚了……”
“不……舅妈……舅妈!”叶枝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世界上唯一真心爱她,给她温暖的亲人,就这么没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鸣。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依旧不死心地打着闻述的电话。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闻述哥哥正忙着呢,怎么会接你这种人的电话?[视频]
她点开视频,背景是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的酒吧。
闻述喝得醉醺醺的,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陌生女孩,笑得肆意快活,完全忘了外界的一切。
而就在这时,又一条信息进来,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一个酒吧地址——江市最纸醉金迷的场所之一,那是她平时连门口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冲进雨幕,凭着那个地址找到那家酒吧,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口,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门口的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根本没等她开口,就直接挥挥手驱赶:“走走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别挡着门!”
“我……我找人……”她试图解释,声音微弱。
“找谁也不行!看你这样就是来捣乱的!赶紧滚!”保安毫不客气地推搡了她一下。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泥水溅了她一身。
酒吧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和动感音乐像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她看着那扇旋转门,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呜……舅妈……闻述……”睡梦中的叶枝哭得不能自已,身体蜷缩成一团,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小心翼翼地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枝枝不哭了……乖,不哭了……只是梦,都是假的……”
沉浸在噩梦巨大悲恸中的叶枝,下意识地向着这唯一的温暖源靠拢,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来人的衣襟,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淌,浸湿了他的衣服。
“没了……都没有了……他不要我了……”她含糊地哭诉着梦中的委屈。
抱着她的陆聿怀身体微微一僵,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复杂无比。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嫉妒和心疼两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他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耐心地低语安抚:“不会的,枝枝,我在,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叶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只是偶尔还会无助地抽噎一下。
陆聿怀却没有睡。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抱着她,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的海浪声。
闻述那种废物,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眼泪。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动作珍重无比。
这一夜,他仿佛终于真正地将一部分的她,拥入了怀中。
尽管是以一种她全然不知的方式。
而这隐秘的靠近,让他内心的渴望愈发膨胀,他必须加快动作,让闻述和她早点分开!
梦境的痛苦还在继续。
瓢泼大雨中,叶枝瘫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打扮精致脸上带着善意的姐姐。
那位姐姐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然后对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什么,竟然真的带着她走了进去。
酒吧内部奢华迷离,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
那位好心的姐姐指了指一个方向,便悄离开了。
叶枝像一具行尸走肉,凭着那条短信的提示,找到了那个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并未完全关紧,里面喧嚣的音乐和肆意的笑闹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她听到了闻述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漫不经心的嚣张:
“……本少爷还没玩够呢!急什么?”
一个狐朋狗友的声音响起,带着谄媚和戏谑:“闻少爷,和那位穷姑娘的游戏还没结束吗?这都多久了,您这耐心可真是见长啊!哈哈哈!”
另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插话,带着试探道:“闻少爷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土丫头了吧?每次聚会都溜那么早!”
“开什么玩笑!”立刻有男人大声反驳,“家里这么有钱的闻少爷怎么会真的看上那个穷丫头?她怕是连闻少一块表值多少钱都不知道吧?”
“就是!江市闻家的小公子,将来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的,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人?我听说她高中都没毕业就跑酒吧打工了,啧,心比天高,就想着怎么傍大款吧!”
这些话一刀刀扎进叶枝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然后,她听到了闻述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却并没有反驳那些污言秽语,只是轻飘飘地终结了话题:
“好了好了,今天高兴,不说她了,来来来,喝酒!”
轻描淡写的话,彻底击碎了叶枝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是真的。
所有甜蜜的承诺,耐心的陪伴,看似真诚的喜欢……全都是一场有钱少爷打发时间的游戏。
她竟然真的傻傻地相信了他是真心喜欢自己。
原来他那么有钱,是那个她刚来江市在酒吧打工时,就被经理反复叮嘱一定要小心伺候,绝不能得罪的闻家小少爷!
她当时还好奇过那是怎样的人物,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认识。
而她最爱的舅妈……是因为没钱治病,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才去世的!
他优雅地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自己的院落,轻轻掩上了门。
闻述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夜晚的露水浸透了衣服,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季砚修的院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叶枝失望的眼睛。
他明明不想让他失望的,他上辈子后面知道了她舅妈的事,知道她舅妈生病了真的缺钱,而不是她的借口!
只不过当时已经太晚了,他来到这里找她的时候,已经是他被单方面分手后一个月了,村民说她舅妈刚下葬,她就带着表弟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闻述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迫不及待地想去叶家道歉,解释,哪怕跪下来求叶枝原谅也行。
他刚急匆匆地出门,却看见季砚修正悠闲地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品茶,晨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平静从容。
“季……季叔叔早。”闻述勉强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就想往外走。
“闻少爷。”季砚修放下茶杯,声音平和地叫住他,“舅妈受了惊吓,枝枝心情也不好,现在过去,恐怕不合适。”
闻述眉头拧紧。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落在此刻敏感多疑的闻述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盯着季砚修:“季叔叔好像很关心枝枝家的事?”
季砚修抬眸,“邻居之间,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闻述总觉得季砚修这话里有话,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他极其不舒服。
尤其是想到昨晚,正是季砚修那句引导的话,才让舅舅脱口而出真相……
他一个叔叔辈的人还非要跟着枝枝叫舅舅舅妈!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季砚修,语气变得尖锐:“是你!是不是你故意引导舅舅说出来的?你早就知道我给钱的事了,对不对?你故意挑昨晚那个时机过来!你根本就没安好心!”
季砚修闻言,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揭穿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怜悯。
他轻轻摇头,“闻少爷,你情绪太激动了,事情是你做的,选择用钱来解决麻烦的人也是你,如今后果超出了你的预期,你不反思己过,反而来质疑我一个旁观者?”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恰巧路过,问了一句很多人都可能会问的话而已,至于舅舅怎么说,那是他的事,把责任推给我,并不能让枝枝原谅你,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反而更衬得闻述推卸责任,无理取闹。
闻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狠狠瞪了季砚修一眼,丢下一句:“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知道你肯定没安好心!”
说完,不再理会他,大步冲出了院子。
他跑到叶家门前,鼓起勇气敲门。
开门的是舅妈,眼睛还是红肿的,看到是他,神情复杂,叹了口气,低声道:“枝枝她……不想见你,你……你先回去吧。”
“舅妈,我求您了,让我跟枝枝说句话,就一句!我知道错了!”
闻述急切地哀求道。
这时,叶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舅妈,让他走吧,我不想听。”
“枝枝!枝枝你听我解释!都是那个季砚修!他故意的!他不安好心!他就是在挑拨我们!”
闻述隔着门板大喊,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地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季砚修身上。
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枝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看着他的眼神冰冷。
他倒要看看,这个老男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季砚修微微一笑,仿佛毫无芥蒂:“当然,陆总请便。”
于是,季砚修抱着叶枝走在前面,陆聿怀面色冰寒地紧跟在后,三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来到了季砚修那栋精致的院落。
季砚修将叶枝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拿药箱。
陆聿怀立刻上前,蹲在叶枝面前,想查看她的伤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伤到哪里了?疼不疼?”叶枝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和近距离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还……还好。”
季砚修拿着药箱回来,看到陆聿怀几乎贴到叶枝身边,眼神暗了暗,但面上依旧温和:“陆总,让我来吧,我会一些紧急处理。”
陆聿怀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不劳烦季先生,我来。”
两个男人,一个蹲在沙发前,一个站在旁边,目光在空中交锋,噼里啪啦仿佛带着电光火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沙发上,叶枝看着眼前两个气场强大、却莫名其妙对峙起来的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腿上的疼痛都被这诡异的气氛压下去几分。
她小声开口打断这无声的较量:“那个……真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可以处理的,谢谢季先生的好意,药箱……给我就好。”
她的声音让两个男人同时回过神来。
季砚修率先恢复温和的笑意,将药箱递给她,语气体贴道:“也好,女孩子自己处理更方便些,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陆聿怀也直起身,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叶枝笨拙地给自己消毒上药。
叶枝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伤口,再次向季砚修道谢后,回了自己家,她心里嘀咕,陆总怎么会突然跑来这种地方?
他还和季先生认识?
不过想想他们都是有钱人,认识也不奇怪吧?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抛到脑后。
叶枝一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聿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环视了一下这栋虽然比不上他在江市的豪宅,但在村里绝对算得上顶级舒适的院子。
他原本打算委屈去住镇上那家最好的,但在他看来依旧很破的旅馆,再对比季砚修这近水楼台的位置,心里瞬间做了决定。
他抬手指向客厅旁边的一间客房,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自己的助理:“季总,旁边这间房,我要了。”
季砚修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讥诮。
哪里来的这么大脸?
我的地方,你说要就要?
他刚想开口婉拒,却见陆聿怀已经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把行李送到这个地址,立刻。”
根本没给季砚修拒绝的机会!
季砚修看着陆聿怀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气极反笑,从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呵!”
他真是低估了这位陆总的厚脸皮程度。
于是,不到半小时,陆聿怀的行李就被送了过来。
他堂而皇之地提着箱子,走进了房间,俨然一副主人姿态,就这么硬生生地住了下来!
夜晚,月朗星稀,院子里倒是比白天凉爽许多。
季砚修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泡着一壶清茶,动作优雅。
陆聿怀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冷哼一声。
好装的男人!大晚上不睡觉跑院子里喝茶?
叶枝在梦中感到一阵屈辱和难堪,咬紧了下唇,不愿屈服。
但他总有办法让她溃不成军。
更加细腻的撩拨,更加磨人的停顿,直到她最后一丝理智被焚毁,带着哭腔,破碎地哀求:“求……求你……”
仿佛只有听到她的哀求,他才会像是大发慈悲般,勉强满足她。
但那过程依旧被他牢牢掌控着节奏,她只能被动地承受,无法自主,更无法逃离。
这种连快乐都需要乞求才能获得的感觉,让她在梦中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这个男人……不是闻述。
闻述虽然黏人热情,但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把她捧在手心,绝不会用这种……羞辱的方式对待她。
他是谁?
就在她几乎要溺毙在这种矛盾的感官旋涡中时,梦境骤然破碎。
山洞外的冷风灌入,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发现自己竟然在季砚修的怀里,而他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平稳。
梦里的那种被掌控、被窥视的感觉太过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远离那份温暖,抱紧自己,看着洞外依旧浓重的夜色,久久无法平静。
叶枝惊醒挪开的那一刻,季砚修就醒了。
他感官敏锐,即使睡着也保持着三分警觉。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假象。
直到天光微亮,洞外的雾气散去不少,能依稀看清山路时,季砚修才像自然醒来般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天亮了,雾也散了,我们回去吧。”
叶枝低低地“嗯”了一声,率先走出了山洞。
下山的路湿滑难行,季砚修依旧绅士地在必要时扶她一把,但叶枝的反应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僵硬,在他碰到的时候就迅速缩回。
“不用了,季先生!”
“好的,叶小姐小心!”
快走到门口时,他们迎面撞上了带着几个村民,一脸焦灼疲惫的陆聿怀。他显然是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外套上沾满了泥点和露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看到他们,陆聿怀立刻冲了上来,目光先是急切地扫过叶枝,确认她似乎没事后,眼神立刻如同利剑般射向季砚修:“你们终于回来了!一整夜!没出什么事吧?”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充满了对季砚修人品的质疑。
季砚修面对他的怒火,只是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的表情,“劳陆总担心了,山路湿滑,雾气又大,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在山上暂避一晚。幸好叶小姐没事。”
他四两拨千斤,把孤男寡女共处一夜的事实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客观条件所迫,显得自己无比地正直又无奈。
陆聿怀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发作,忽然听到叶枝家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
叶枝脸色一变:“是舅妈!”她也顾不上眼前的两个男人了,往家跑去。
陆聿怀和季砚修对视一眼,立刻也跟了上去。
只见叶枝家院子里,一个身材干瘦,满身酒气的男人正粗暴地拉扯着舅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那镯子是不是都被你藏起来了!拿出来!快拿出来!”
舅妈一边哭一边挣扎:“李大牛你不是人!那镯子可是咱俩结婚时候你送给我的,你在外面鬼混够了还回来抢我的镯子!镯子不在我这!”
三天后,江市私人会所。
这里环境奢华却又不失私密性。
陆聿怀到的时候,季砚修已经到了。
他正临窗而立,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意大利高定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完美,衬得他愈发温文儒雅。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含笑,仿佛带着春风。
“陆总,久仰。”季砚修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悦耳,语速不疾不徐。
“季先生,欢迎来到江市。”陆聿怀与他握手,语气平淡。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
落座后,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点心。
陆聿怀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季砚修放在桌上的左手,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修长的手指上,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婚戒格外醒目。
婚戒?
陆聿怀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从未听说过季砚修何时结了婚,这位港岛大佬的私生活一向低调神秘,这枚突然出现的婚戒,透露出不太寻常的信息。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围绕着无关紧要的经济形势和可能的合作领域,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自警惕,互相试探着对方的真实来意。
站在陆聿怀身后的李特助微微倾身,用极低的声音在陆聿怀耳边快速说了一句:“陆总,季先生身边那位助理,就是我上次在藜村遇到的人,当时在村里打听消息的,就是季先生的人。”
藜村?
陆聿怀的心猛地一跳!那是是叶枝长大的地方!
季砚修在找藜村的人?他瞬间就确定了,季砚修的目标,九成九就是叶枝!
他为什么会找上枝枝?
难道……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陆聿怀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震动。
他放下茶杯,看向季砚修,唇角勾起一抹看似友善的弧度:“听说季先生最近似乎在寻人?还是藜村那边的人?真是巧了,我未婚妻的老家就在藜村,我对那边还算熟悉,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他抛出未婚妻这个词,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宣告。
季砚修闻言,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他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丝冷意。
“陆总的消息果然灵通。”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拒绝,“不过,只是一点私事,不劳烦陆总费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迎上陆聿怀的视线。
“我会亲自找到她的。”
陆聿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识好歹。
他在心里冷嗤一声,既然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也懒得再虚与委蛇。
而此刻,季砚修的心中也同样掠过一丝不悦。
姓陆的真是多管闲事。
他的乖乖最喜欢钱了,他得看紧点,可不能让她遇到这个姓陆的!
这家伙一看就心术不正,手段狠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乖乖那么单纯,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两人各怀鬼胎,面上却都维持着商业大佬应有的风度。
会面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季砚修后,陆聿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载着季砚修的劳斯莱斯幻影驶离,他脸上最后一丝客套彻底消失。
又一个。
而且,看起来比闻述那个毛头小子难对付得多。
他转身,对恭敬候在一旁的李特助吩咐道:“去查清楚,季砚修的人在江市的活动范围,想办法,给他们制造点障碍。”
李特助立刻领会:“陆总的意思是……”
“混淆视听。”陆聿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散些消息出去,就说他们要找的人,根本不在江市,可能去了南边或者西边,真真假假的信息,多放出去一些。”
“总之——”
“我要让他找不到。”
不是想找吗?那就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慢慢找吧。
江市是他的地盘,岂容他人肆意搜寻他藏起来的珍宝?
“是,陆总,我明白怎么做了。”李特助心下凛然,立刻应下。
他虽然不明白陆总为何要如此针对远道而来的季先生,但陆总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
陆聿怀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通知下去,闻述所在的那个项目组,近期辛苦了,安排他们去海岛团建一周,费用公司全包明天就出发。”
李特助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这……这摆明了是要把闻小少爷支开啊!
而且这么急,这么远?
李特助心里顿时泛起嘀咕:陆总不是一向挺关照自家这个小外甥的吗?虽然要求严格,但也是寄予厚望的。
怎么最近感觉……总是在给闻少找不痛快?之前是强行派去出差,现在又要把人支到天涯海角去?
男人之间闹别扭……也会这么小气的吗?
李特助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测,但他不敢细想。
他偷偷瞄了一眼陆聿怀那张冷峻的脸,赶紧低下头:“是,陆总,我马上安排,一定会让闻少爷他们部门……玩得尽兴,充分放松。”
“嗯。”陆聿怀满意地应了一声,挥挥手让他下去。
季砚修在找,闻述在身边。这两个人,一个远一个近,都是障碍。
但现在,他会一个一个地清理掉。
先让季砚修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白忙活,再把这个碍眼的侄子打发得远远的。
那么接下来,枝枝的身边,就只剩下他了。
而另一边,正准备在家好好照顾生病女友的闻述,突然接到了部门的紧急通知——公司体恤员工,临时决定全员去热带海岛豪华团建一周,明天一早就出发,不得请假。
闻述看着邮件,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怎么了?”叶枝看他脸色不对,关心地问。
闻述一把抱住她,懊恼得不行:“公司突然搞什么鬼团建!非要去那么远!还明天就走!一周!宝宝,你病还没好利索呢……”
叶枝虽然也有些失落,但还是安慰他:“没事的,我已经好多了,公司安排也是好意,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闻述心里把那个乱做决定的上级骂了千百遍,却又无可奈何。
他隐约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姓陆的,就像一头不懂规则的蛮牛,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猎场,将一切原本微妙的氛围破坏殆尽!
麻烦。
季砚修微微蹙眉。
陆聿怀的实力和背景,与他旗鼓相当,甚至在大陆这边更胜一筹。
这意味着,他无法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让对方消失。
如果叶枝面前同时出现两个实力相当,且都对她表现出强烈兴趣的男人,她会怎么选?
季砚修第一次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不确定感。
他之前笃信叶枝最终会选择他,是因为他自认了解她渴望安定和被珍视的心理,并且自信能提供最好的物质和情绪价值。
但现在多了一个变量,一个同样强势且不惜放下身段纠缠的陆聿怀。
结果,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对陆聿怀和叶枝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一点都不好奇,也毫不在意。
那些过程在他看来无关紧要,他只关心结果。
而目前的结果看来,季砚修的目光扫过门口,陆聿怀似乎没说几句话就被叶枝礼貌地避开……
这个姓陆的,显然还没得手。
不然他不会表现得如此浮躁……
这个判断让季砚修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危机感并未解除,陆聿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条斯理地等待猎物自己上钩了。
他必须调整策略。
季砚修掐灭了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让他计划生变的男人,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的光芒。
被动等待已经行不通了。
是时候,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一点了。
晚上,叶枝照例和闻述视频。
聊完日常的琐碎后,她随口说道:“对了,闻述,说起来好巧啊,你猜我在村里遇到谁了?”
屏幕那头的闻述正瘫在公寓沙发上放松,闻言懒洋洋地问:“谁啊?难道还能遇到明星不成?”
“遇到你小舅舅了!”叶枝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陆总居然也来我们村了,就住在隔壁季先生家呢!你说巧不巧?”
谁?”闻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表情变成了惊愕,“我小舅舅?陆聿怀?他在你们村?他去那儿干什么?”
这简直比遇到明星还让他震惊!
他那恨不得把公司当家的小舅舅,怎么会突然跑到西南偏远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叶枝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碰巧遇到了,哦对了,还有一位季先生,人挺好的,之前帮了我不少忙,陆总好像是季先生的朋友,就一起住他那儿了。”
“朋友?”闻述眉头紧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小舅舅有住在西南农村的朋友!
这太诡异了!
小舅舅突然跑去枝枝老家……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又被他迅速否定了。
不可能!小舅舅不是那样的人!
他越想越不放心,挂了和叶枝的视频后,立刻打给了李特助。
“李特助!”闻述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我小舅舅是不是去西南那边了?具体是去干什么?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李特助显然早就得到了授意,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哦,是小闻少爷啊,是的,陆总确实去西南出差了,那边前段时间不是洪涝灾害比较严重吗?陆总亲自过去跟进集团在灾区的几个慈善援建项目,视察一下进度,顺便也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放屁!不在你这?你那个好外甥女呢?是不是给她了!”李大牛说着,竟然抬手就要打舅妈!
“你住手!”叶枝冲上去想拦住舅舅。
李大牛正在气头上,见有人阻拦,看也不看,反手就挥起手里拎着的一根木棍胡乱抡了过来!
“枝枝小心!”舅妈尖叫道。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叶枝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叶枝睁开眼,震惊地看到季砚修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那根结实的木棍正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季砚修踉跄了一步,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闪过一抹痛楚,但立刻稳住身形,转过身关切地看向叶枝:“叶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强忍疼痛的颤抖,显得无比真诚。
“我……我没事……季先生您……”叶枝看着他用身体为自己挡下那一棍,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感激,“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一点小伤。”季砚修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才看向吓呆了的李大牛,目光瞬间变得冷厉,“这位先生,对女人动手,恐怕不太合适吧?”
一旁的陆聿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气得肺都要炸了!
阴险!太阴险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季砚修这厮绝对有身手!
他站的那么近,以他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在那根棍子落下之前就轻松卸掉李大牛的力道,甚至直接制服这个醉醺醺的废物!
但他偏偏选择了用身体硬生生扛下这一下!
这不是苦肉计是什么?
不是心机是什么?
他就是算准了枝枝会心软!会感激!会愧疚!
陆聿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但他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显得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枝对季砚修流露出那种担忧又感激的眼神。
贱男人!
季砚修真是好样的!
陆聿怀眼神冰冷地盯着季砚修,在心里咬牙切齿。
李大牛被突然出现的两个气场强大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
他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见势不妙,嘴里嘟囔着几句不清不楚的脏话,扔下棍子,灰溜溜地跑了。
舅妈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他的背影哭喊:“李大牛!你有种就别再回来!”
一场闹剧暂时落幕。
叶枝赶紧扶住脸色苍白的舅妈,连声安慰。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些,才猛地想起刚才为自己挡了一棍的季砚修。
她连忙转身,担忧地看向季砚修:“季先生,您的背……真的没事吗?肯定很疼吧?家里有药酒,我给您拿!”
季砚修微微蹙着眉,“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叶小姐不必挂心。”他越是这么说,越显得隐忍和体贴。
“那怎么行!您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叶枝心里过意不去,赶紧跑进屋去找药箱。
很快,她拿着药酒和纱布出来,递给季砚修。
季砚修却没有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微妙的暗示:“后背……我自己可能不太方便处理,恐怕要麻烦……”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枝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黑如锅底的陆聿怀,眼睛一亮:“对啊!陆总,您和季先生是朋友,比较方便!能不能麻烦您帮季先生上下药?”
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非常合理。
然而,这话一出,两个男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无比精彩!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注意的。”叶枝心里暖暖的,转移话题问道,“你看起来好累啊,是不是又熬夜了?”
闻述揉了揉太阳穴,但语气却带着兴奋:“嗯!最近项目赶得紧,有点累,不过没关系!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奖金不少呢!到时候我就有钱去看你了!还能给舅妈和小康买好多东西!”
他虽然被家里断了生活费,但在陆氏实习的工资加上项目奖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这让他充满了干劲。
叶枝既心疼又为他高兴:“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了。”
“知道啦宝宝!为了早点见到你,值得!”闻述又黏糊糊地问,“宝宝,你有没有想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都快想死你了!”
叶枝想了想说:“这边前段时间发水灾,地里损失挺大的,舅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多待一段时间帮帮她,而且……也多陪陪她。”
她没和闻述说那个关于舅妈的噩梦,只是觉得经历了失去的恐惧,更想珍惜现在。
闻述虽然失望,但也表示理解:“好吧……那你要好好的,早点回来啊!记得每天都想我!”
“嗯嗯,会的。”叶枝笑着点头。
闻述看着屏幕里女友乖巧的样子,心里满足极了。
他丝毫不担心叶枝在那种穷乡僻壤会有什么意外。
村里的那些男人?跟他比得了吗?要钱没钱,要能力没能力,枝枝又不傻,怎么可能看得上?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舅妈就张罗着要去镇上买些好菜。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实在人,心里一直惦记着昨晚季砚修的帮忙。
多亏了他帮忙送小康去医院,又帮着把受伤的枝枝带回来。
“枝枝,中午请季先生过来吃个便饭吧?咱得好好谢谢人家。”舅妈一边收拾篮子一边说。
叶枝想了想,也觉得应该正式道个谢,便点头:“好,我去跟他说。”
她走到隔壁院子,正好看到季砚修在院子里给几盆新移栽的花浇水。晨光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上衣,戴着金丝眼镜,动作悠闲,看起来确实像个隐居于此的文人雅士。
“季先生,”叶枝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舅妈说,想请您中午过去吃个便饭,谢谢您的帮忙。”
季砚修放下水壶,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舅妈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
他语气谦逊,让人好感倍增。
“要的要的!”舅妈也跟了过来,热情地接道,“季先生您一定得来!要不是您,我们家小康和枝枝可就遭罪了!就是家常便饭,您别嫌弃!”
盛情难却,季砚修只好笑着点头:“那就打扰舅妈了。”
就在这时,旁边客房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陆聿怀面无表情地探出头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吃饭?正好,我也还没吃午饭。”
季砚修:“……”
叶枝齐齐看向他。
季砚修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心里暗骂这人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人家邀请他了吗?
他就自己凑上来?
舅妈看看陆聿怀,又看看季砚修,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淳朴的热情让她立刻说道:“哎呀,您是季先生的朋友吧?一起来一起来!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别客气!”
在她看来,能跟季先生这种好人做朋友的,肯定也是大好人!
而且这位先生看起来气势不凡,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这几个字将他所有的狂热击得粉碎。
刚才因听到她声音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她有男朋友了?
是了……他差点忘了。
上辈子他遇到她是他二十八岁的时候,是两年后的事情,现在的她,那么美好的年纪,在大学里,有男朋友……再正常不过。
嫉妒和酸涩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很快,更深沉的偏执压倒了这一切。
有男朋友又怎么样?
不过是学校里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她迟早是属于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他根本不觉得那些愣头青能和他相比,无论是阅历、财富还是所能给予她的一切,江市没有人能比他陆聿怀更强大。
他冷着脸,启动车子,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叶枝乘坐的公交车。
他看着她在那个明显超出她消费能力的高档小区门口下车,走了进去。
住在这里?那个男朋友的经济条件看来不错。
但那又怎么样?有钱?江市没有人比他陆聿怀更有钱。
他心底冷笑,正准备离开,却在驶出小区门口时,一眼瞥见了那辆无比熟悉的,嚣张的亮蓝色跑车——他侄子闻述的车,正要开进来。
他心里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陆聿怀猛地打方向盘,重新拐回了小区,跟着闻述驶入地下车库。
他的车刚停稳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就看到那辆蓝色跑车也停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叶枝从电梯门里飞奔出来,直直扑向了刚从车上下来的闻述!
闻述张开手臂,将她牢牢接住,抱起来转了个圈,随即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那不是浅尝辄止的亲吻,而是充满了年轻恋人的热情,缠绵至极,旁若无人。
陆聿怀坐在车里,车窗隔音很好,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那画面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原来……那个愣头青男朋友,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闻述。
原来她口中亲昵的宝宝,就是闻述。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吻完,看着闻述亲昵地刮了下叶枝的鼻子,看着她娇笑着靠进他怀里,两人十指相扣,相携着走向电梯间,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他,他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知过了多久,陆聿怀吐出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去他的百年好合!”
公寓里,叶枝还在兴奋地跟闻述分享交流会上的见闻,尤其是陆聿怀的回答多么精妙。
闻述本来笑着听,但听到她反复夸那个陆总,即使是他小舅舅,他心里忍不住冒起了酸泡泡。
他一把将叶枝搂进怀里,语气有点闷闷的,又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哼,他也就是比我多吃了几年饭。宝宝你等着看,我也会那么厉害的!不,我会比他更厉害!”
叶枝被他孩子气的醋意逗笑,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知道啦知道啦,我们阿述最厉害了!”
“这还差不多。”闻述满意了,贴着她蹭了蹭,“今晚给你庆祝,我们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火锅怎么样?”
“好呀!”叶枝眼睛一亮,但随即想了想,“不过……我们能不能在家里煮?我想……想和宝宝一起去逛超市买菜!”
她喜欢那种和他一起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商量着买什么菜的感觉,充满了平凡温馨的烟火气,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闻述哪里会不答应,立刻点头:“好!都听宝宝的!我们现在就去!”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什么他都开心。
他拉起叶枝的手,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里人流熙攘,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叶枝和闻述推着一辆购物车,叶枝认真地对比着火锅底料的味道,闻述则一股脑地往车里扔她爱吃的肥牛卷、虾滑、毛肚和各种零食。
“够了够了,吃不完啦。”叶枝看着快要满出来的购物车,笑着阻止他。
“没事,慢慢吃。”闻述搂着她的腰。
他喜欢看她因为一点点小事就眼睛发亮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充满了意义。
明明叶枝那么容易就满足。
上辈子他怎么会觉得她另有所图……贪得无厌呢?
走到生活用品区时,闻述极其自然地从货架上拿了两盒计生用品,扔进车里。
叶枝脸一红,小声嘟囔:“……这么快又用完了?”她感觉好像才买过没多久。
闻述低笑,声音带着暧昧的热气喷在她耳边,意有所指:“不快了,宝宝,我们……用量比较大。”
叶枝的脸瞬间红透,娇嗔地捶了他一下,换来闻述更得意的大笑。
两人打打闹闹,亲密无间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小情侣。
然而,这甜蜜的一幕,落在始终悄无声息跟在他们身后的陆聿怀眼里,却如同最残忍的酷刑。
嫉妒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们上辈子在一起的时候,他看不见。
他的世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因为她偶尔靠近而带来的短暂光亮,他们最多的活动,也仅仅是在别墅的草坪上,由她推着他,晒一会儿太阳,他甚至无法清晰地看见她的样子。
像这样和叶枝普通夫妻般的日常,是他渴望了两辈子都不敢奢求的梦!
而如今,这个梦,却被他的亲侄子轻而易举地拥有着。
当他的目光看到闻述将那两盒计生用品丢进购物车,而叶枝只是红着脸娇嗔时,陆聿怀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感觉到心口那片被撕裂的空洞在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知道她有多好!知道她温柔的身体有多么令人沉溺!知道她动情时有多么让人疯狂!
他一点!一点也不想要和闻述分享!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发疯!
他们不能在一起了。
绝对不能。
闻述根本配不上她!
他只是一个仗着家世、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爷,他懂什么珍惜?
陆聿怀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李特助的电话,“想办法,让闻述立刻回公司加班!现在,马上。”
“好啦宝宝,就三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机场安检口外,闻述抱着她,一下下地轻吻她的发顶安慰,“有事随时给我打视频电话,嗯?”
“好吧……”叶枝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着,用力吸了吸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那你到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闻述又黏糊了好一会儿,直到广播催促,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安检。
送走闻述,叶枝一个人回到学校上课,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下午,她突然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气氛严肃,除了辅导员,还有系里的书记。
“叶枝同学,你坐。”辅导员脸色有些为难,推过来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有人反映,你平时使用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还与富家子弟交往密切,却仍在申请并领取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按照学校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情况进行核实,你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叶枝的脸瞬间白了,摸到了腕间那条镶嵌着碎钻的手链。
这是闻述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之一,她只知道很漂亮,具体价格她没问,闻述也只说是小礼物。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打电话给闻述,让他来证明这手链是他送的礼物,并非她自己消费。
可拿出手机才想起,他这个时间应该在飞机上。
她拿着手机搜索这条手链的价格,就被给震惊到了,闻述应该不会买假货吧?
戴着十几万的手链,却还在申请贫困补助和奖学金,确实……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老师,”她低下头,“我……我可以不要贫困补助了。”
“叶同学,这不是要不要补助的问题。”副书记开口了,语气更加严厉,“如果情况属实,这涉及虚假材料申报和侵占公共资源,按照规定,是需要全校通报批评的,这会直接影响你后续奖学金的评定甚至学位证书的获取。”
叶枝抬起头,脸色煞白,她可以不要那一点补助,但她不能没有奖学金!那是她学费和生活费的主要来源。
“老师,我没有虚假申报!我家的条件……”她急切地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自己家的糟心事,那种孤立无援的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陆聿怀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一身高定西装与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他强大的气场瞬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眼圈泛红,手足无措的叶枝,最后落在两位领导身上,“看来,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陆……陆总?”副书记显然认出了这位刚刚给学校捐了一笔巨款的商业巨擘,立刻站起身,态度变得十分恭敬,“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不必。”陆聿怀抬手制止,目光看向叶枝,“正好路过,想来问问叶枝同学昨天交流会后是否还有疑问,看来,她遇到了一些麻烦?”
辅导员连忙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陆聿怀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叶枝的手链上,语气随意却一锤定音:“这条手链,如果我没记错,是之前叶小姐帮了我奶奶一个忙,我让助理给叶小姐送的礼物,也值得被拿出来质疑?”
他三言两语,既点明了东西来源更透露出他与叶枝的亲近关系。
他知道是闻述送给叶枝的生日礼物,他完全可以说出来,替他们解释,小年轻谈个恋爱,买个礼物而已。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闻述和叶枝的关系!
书记和辅导员的脸色变了。
他们只想处理举报,可不想得罪陆家,更别提眼前这位明显在维护叶枝的陆聿怀了!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副书记连忙赔笑,“我们也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可以。”陆聿怀的声音冷了几分,“但匿名举报,恶意中伤,败坏同学名誉,这种行为是否也应该查一查?让举报的人出来,当面道歉,澄清事实。”
他的要求强硬直接,校领导不敢不从。
很快,举报者被叫来了办公室,是叶枝同班的一个女生,一直暗恋闻述,嫉妒叶枝能和他在一起。
那女生看到眼前的阵仗,尤其是冷着脸的陆聿怀,早就吓坏了,哭哭啼啼地承认:“是我举报的……我就是看不惯!我那么喜欢闻述,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他凭什么对你那么好!送你那么贵的东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陆聿怀的脸色在她一句句“闻述对她多好”的哭诉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闻述!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
连自己身边的烂桃花都处理不好,让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跳出来伤害枝枝!
他根本保护不好她。
他们分开,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他对校领导冷声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学校能公正处理,还叶枝同学一个清白,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实的中伤影响到她的学业和生活。”
“一定一定!陆总您放心!”副书记连连保证。
陆聿怀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叶枝,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带着一丝温柔:“没事了。”
叶枝抬起头,看向这个为她解围的男人,心情复杂,感激之余,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们好像不熟吧!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叶枝心里并未感到轻松,反而对眼前这位突然出现又强势介入的陆总生出了几分警惕。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确实感激他解围,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这么闲,并且乐于助人吗?她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安。
“谢谢您,陆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她再次道谢,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陆聿怀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微小动作,他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说着:“只是口头感谢?叶小姐,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不打算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
叶枝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无措:“我……陆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