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雪域长冬》目前已经迎来尾声,本文是作者“南岭以北”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周梧盛以清的人设十分讨喜,主要内容讲述的是:八年前那个意乱情迷的夜,盛以清仓皇逃离。八年后,故人重逢,他是安坐神台的佛子,她是冷静干练的建筑师。直到那个星光倾城的夜,他拦住她:“盛以清,请我喝杯茶。”酥油茶凉了又沸,经幡在风中飘动如谶语——佛子动情……...
《雪域长冬小说畅读》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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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卫生所,经过医生紧急处理,老阿妈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确诊是急性肠痉挛,幸送医及时。直到这时,盛以清才感觉自己浑身像是散了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第二天,乡卫生所简陋的病房里,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老阿妈醒了过来,她看到守在床边、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盛以清,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想起了昨夜的事,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卫生所的医生和会些汉语的护士试图帮老阿妈联系家人。然而,当问及子女时,老阿妈却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与不愿打扰的神情,用藏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语词汇费力地解释:
“不麻烦,不麻烦……儿子,出家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个方向,仿佛那里有座神圣的殿堂,“忙,法会,大的法会……不能打扰。”
她不愿意联系她唯一的儿子,只因儿子是出家人,正在参与重要的宗教活动。这份虔诚的、近乎固执的体谅,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盛以清看着老阿妈坚韧又孤独的眼神,看着她因为不愿给儿子添麻烦而选择自己承受伤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也想起了那个同样身披绛红、似乎总是承载着太多目光与责任的身影。
“阿姨,”她走上前,握住老阿妈粗糙的手,用尽量清晰的普通话,配合着温和的笑容说,“没关系,您好好养伤,这几天,我照顾您。”
老阿妈似乎听懂了“照顾”这个词,她反手紧紧握住盛以清的手,眼眶湿润了,嘴里不停地念着“突及其(谢谢)”。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盛以清在完成必要的项目工作后,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卫生所。
她给老阿妈带来软糯易消化的清粥小菜;在她口渴时,用小勺子一点点地喂她喝水。
她没有丝毫嫌弃,动作自然而耐心。她们语言不通,交流大多依靠手势、眼神和微笑。有时盛以清会指着窗外的鸟,或者自己画图的素描本,试图给老阿妈解闷;老阿妈则会指着自己袍子上的纹样,或者喃喃地念一段经文,像是在为她祈福。
一种超越语言和民族的、纯粹的情感,在病床前静静流淌。
老阿妈看盛以清的眼神,从最初的感激,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疼爱。她会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盛以清的手背,眼神慈祥得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盛以清在这份质朴的温情里,也找到了某种心灵的慰藉。照顾这位坚韧、善良、虔诚的老人,让她暂时忘却了自己生活中的那些复杂纠葛,感受到一种简单的、付出的快乐。
直到老阿妈伤势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的那天,她紧紧拉着盛以清的手,不停地说着祝福的话。
盛以清将老阿妈送回了家,拜托了邻居偶尔照看,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几天后的傍晚,盛以清结束了一天在野外的勘测,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酒店房间。刚走到门口,她就愣住了。
房门外整齐地堆放着一堆东西——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装着新鲜的糌粑面,散发着青稞特有的醇香;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色泽金黄的酥油;几包风干牦牛肉干;甚至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自家酿的野蜂蜜。东西不算名贵,却都是藏地人家最实在、最真诚的心意。
在这些东西最上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盛以清拿起打开,上面是用汉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四个字:
“扎西德勒”
落款是:桑吉。
是那位老阿妈。
看着这堆满载着心意的特产和那张简单的纸条,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盛以清的心头,驱散了整日的疲惫和寒意。她仿佛能看到桑吉阿妈佝偻着身子,仔细地将这些东西打包好,又费力地写下那句吉祥的祝福,然后步履蹒跚地送到她酒店门口的样子。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牛皮纸袋,鼻腔里满是食物质朴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哟,清清,你这是干啥好事了?收这么多‘贡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同住一层楼的秦振闵也刚回来,看到这阵仗,忍不住抱着手臂打趣道。
盛以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是之前帮过的一位阿妈送来的。”
秦振闵走近了些,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盛以清脸上那不同于平日工作状态的柔和神情,了然地点点头:“看来是结下善缘了。这位阿妈人很实在。”他顿了顿,略带感慨,“在这地方,能收到当地人这么实在的礼物,不容易。说明人家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
“嗯。”盛以清轻声应道,心里那份暖意更浓了些。
她小心地将这些沉甸甸的心意一样样搬进房间。酥油的奶香、糌粑的麦香、肉干的咸香渐渐弥漫在酒店标准化的空气里,奇异地带来了一种“家”的安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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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追问具体缘由,那是她的隐私。他只是从专业和团队的角度权衡了片刻。
“以清,”他最终开口,语气沉稳,“这个项目对公司、对你个人都至关重要。临时换人,风险很大。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如果只是暂时的状态问题,我可以帮你协调,分担一部分压力,给你一些调整的空间。但完全退出,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
盛以清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任性退出不是她的风格,也对不起团队前期的努力。可留下来,每一天都可能要面对那个搅乱她心神的人,面对那些不断被唤醒的痛苦记忆。
她陷入了两难。
“让我……再想想。”她低声说,站起身,离开了师兄的办公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暂时冲散了连日奔波考察的疲惫。盛以清闭上眼,任由水珠顺着脊背滑落,思绪放空,这是她一天中少数能完全放松的片刻。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被猛地撕裂!
“砰——!”
浴室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木质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蒸腾的水汽被猛烈搅动。
盛以清惊恐地睁大眼,下意识地用双臂护住胸前,一声短促的尖叫脱口而出:“啊!”
氤氲的水汽中,一个高大的、踉跄的身影闯入。依旧是那抹刺目的绛红,但此刻却凌乱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深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是那个人……南嘉意希。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湖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被迫到绝境的锐利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他闯入这片绝对私密的空间,眼神在接触到她赤裸的、布满水珠的身体时,猛地一颤,迅速别开视线,带着一种濒临极限下的狼狈与歉意。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剧烈的喘息。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也是这个动作,让盛以清清晰地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迹——不仅仅是沾上的,他的手掌侧面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正不断涌出,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浴室潮湿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惊心的红。
“我……”他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下来,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清醒。他的僧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颜色变得更加暗沉。
盛以清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淌,冲刷着她瞬间变得冰凉的皮肤。刚才的惊吓还未平复,眼前这血腥、危险的景象又狠狠冲击着她的感官。她看着他那张失血过多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干燥如今却沾满血污的手,看着他那袭象征圣洁此刻却被暴力玷污的僧袍……
她猛地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飞快地裹住自己,动作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有些迟钝。浴巾吸附着皮肤上的水珠,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就那样站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看着蜷缩在墙角、气息微弱的他,看着地上那摊正在缓缓扩大的血迹。
刚才的尖叫似乎抽空了她肺里的空气。
八年前那个混乱的清晨,与眼下这个血腥的夜晚,以一种荒谬而残酷的方式,重叠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盛以清裹紧浴袍,心脏仍在狂跳,但最初的惊吓已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在她面前流血不止。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颤抖,走到房间的行李箱前,翻找出自己常备的简易急救包。
作为经常跑野外工地的建筑师,处理一些小磕小碰是家常便饭,但她从未想过,会用在这样的情境、这样的人身上。
她拿着绷带、消毒湿巾和止血药粉,南嘉意希坐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双眼紧闭,眉宇因痛苦而紧蹙,呼吸微弱而急促。那袭绛红僧袍被暗沉的血色浸染,失去了往日的神圣庄严,只剩下触目惊心的脆弱。
盛以清在他面前蹲下,她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手臂和手掌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可能会有点疼。”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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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电大楼的推进,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开标当日,会场气氛严肃。
各大公司的代表齐聚一堂,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盛以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与秦振闵并肩而坐,面前放着最终版的标书文件。她眼神专注,神情冷静,已然是身经百战的专业模样。
就在主持人宣布流程开始,各家代表准备依次陈述时,会场侧门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意式修身西装,头发打理得精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正侧头与身旁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腹部已明显隆起的女子低声交谈。
盛以清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是周梧。
还有沈照。
时光仿佛骤然倒流,又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周梧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商海的圆滑与精明。而他身旁的沈照,当年那个“性感、温和”的师姐,如今已是明显的孕相,眉眼间带着一种属于准妈妈的柔和与安然。
他们显然代表另一家竞争公司前来。
周梧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盛以清。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审视,有比较,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讪然。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料到,当年那个被他抛弃的、“朴素的小城女孩”,会以如此干练、强大的竞争对手的身份出现。
沈照也看到了她,她的反应更直接一些,挽着周梧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目光与盛以清对视时,带着一种混合着戒备、歉疚与某种微妙优越感的复杂情绪。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秦振闵敏锐地察觉到了盛以清瞬间的僵硬,以及那两队人马之间不寻常的气场。他低声问:“认识?”
盛以清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她端起面前的矿泉水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声音却维持着惊人的平稳:
“嗯。旧识。”
“以清?”周梧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熟稔,却也掩不住底层的尴尬,“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盛以清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周先生。”她微微颔首,称呼疏离而客气。
这声“周先生”让周梧的脸色细微地变了一下,他干笑一声,视线在她和旁边的秦振闵身上快速扫过:“看来你发展得不错。这位是?”
“我的同事,秦振闵师兄。”盛以清简单介绍,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秦振闵站起身,与周梧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目光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秦工,幸会。”周梧应付了一句,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盛以清身上,试图找回一些过往的掌控感,“你变化很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人总是会变的。”盛以清淡淡回应,目光掠过他,看向不远处站在原地、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沈照,尤其是她隆起的腹部,“看来周先生倒是生活稳定,恭喜。”
这句“恭喜”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周梧的表情更加不自在。沈照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以清,好久不见了。”
“沈师姐。”盛以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秦振闵,“师兄,我们再核对一下待会儿陈述的要点吧。”她直接终结了这场令人不适的寒暄,将注意力拉回工作。
周梧被晾在原地,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尖锐:“看来你们也对这次项目势在必得?这个项目难度不小,竞争很激烈,可不像在学校画图那么简单。”
盛以清正准备翻开文件的手停住,她抬起头,迎上周梧带着些许挑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当然不像画图那么简单。我们靠的是实力,周先生不必操心。”
这话直白而锋利,戳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周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沈照更是尴尬地低下了头。
秦振闵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工,竞标场上,最终还是方案说话。请回座吧,陈述马上就要开始了。”
周梧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盛以清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拉着沈照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秦振闵低声对盛以清说:“没事吧?”
盛以清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浊气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没事。”
当盛以清代表公司走上演讲台时,她的陈述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对项目理解的深度和解决方案的创新性,明显高出一筹。她甚至针对可能出现的难点,提出了好几套备选预案,其专业和严谨程度,让台下不少竞争对手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周梧在台下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和沈照的外语优势及这些年在海外项目的经验,可以轻松碾压盛以清这种“土鳖”。可现实是,盛以清在西部项目的扎实积累,对本地条件的深刻理解,完全弥补了所谓的“国际视野”,甚至更具实操性。
陈述结束,盛以清在掌声中走下台。经过周梧座位时,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讥讽:
“看来你这几年,没少下‘功夫’。”
盛以清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回应:
“是啊,毕竟不像有些人,功夫都下在床上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周梧脸上。
他瞬间涨红了脸,却碍于场合无法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盛以清挺直脊背,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知道,这场竞争,才刚刚开始。但如今的盛以清,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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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以清所在的丰瑞成功拿下西藏风电总部大楼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公司内部激起了一圈圈兴奋与紧张的涟漪。
正式的祝贺过后,是更现实的压力。合同条款的逐字斟酌,设计任务的细化分解,项目团队的快速组建,与业主、施工方、材料供应商的初步接洽……千头万绪的工作,如同潮水般向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的盛以清涌来。
她办公室的灯光,几乎彻夜长明。桌面上,中标方案被暂时挪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更详尽的施工图草案、预算分解表和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清单。与周梧、沈照在投标现场的狭路相逢,像一根小小的刺,在最初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后,便被这庞杂繁重的工作彻底淹没、覆盖。她没有时间去回味那场短暂交锋里的恩怨情仇,现实的挑战要求她必须全神贯注。
秦振闵推门进来时,看到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将她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换掉。“业主方刚发来了初步的场地勘察数据补充包,比我们投标前拿到的更详细,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情况。”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盛以清立刻抬头,接过秦振闵递来的平板电脑。快速浏览后,她的眉头也蹙了起来。新的地质数据表明,项目选址区域的冻土深度和活动性比预期更复杂,这意味着原定的地基处理方案需要做出重大调整,成本和工期都可能面临挑战。
“通知技术组,半小时后开会。”她的声音因疲惫而微哑,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应对预案,不能等到正式进场才手忙脚乱。”
这就是现实。中标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更为艰辛旅程的起点。光环之下,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无数亟待解决的具体问题。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会议室内,争论激烈。有人主张保守方案,确保安全但成本高昂;有人试图在原有框架上修修补补。盛以清听着各方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最终,她打断了讨论,一锤定音:
“我们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基于新数据,彻底重新核算荷载,调整地基结构设计。成本问题,我来向杨总申请,但技术方案,必须万无一失。”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里是西藏,自然环境苛刻,我们的设计,不仅要漂亮,更要能扎根,能屹立不倒。”
散会后,秦振闵与她并肩走回办公室。“压力很大?”他问。
盛以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倦意的笑:“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第一个下马威来得这么快。”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都市的霓虹,眼神有些悠远,“但这反而让我更清醒了。感情用事是战场上最无用的东西,在这里,”她指了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只有靠专业和结果说话。”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老板杨长生打电话汇报情况并争取预算。在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里,周梧和沈照那张交织着惊讶、尴尬与不甘的脸,曾有一瞬掠过脑海,但很快便如微尘般散去。此刻充斥她内心的,是如何攻克第一个技术难关的专注,以及一种即将踏上真正战场的、混杂着压力与期待的平静。
与此同时,盛以清负责的古寺庙修复与扩建项目,也正如火如荼地推进着。相较于西藏风电项目的宏大惊险,这里的工作更显出一种沉静而细密的节奏。
工地现场,古木参天,梵音隐约。工人们遵循着古法技艺,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殿宇梁柱上的彩绘尘埃,或是按照盛以清团队审核过的图纸,严谨地铺设着新的庭院地砖。空气中混合着老木、清漆和淡淡藏香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南嘉意希不常来。他身份特殊,行踪本就飘忽难定,大多数时候,项目的具体沟通和协调都由寺内指定的管事喇嘛与盛以清团队对接。
然而,他偶尔会来视察。
那通常是清晨,或者日暮时分,天色将明未明或将暗未暗之际。他穿着简单的僧袍,身影静默地出现在工地边缘,或是尚未对外开放的偏殿廊下。目光沉静地掠过忙碌的工人,掠过逐渐焕发新生的古老建筑,掠过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秦振闵作为现场总负责,往往是第一个发现他,并上前接待的人。他们会用简单的言语交流,秦振闵会简要汇报进度,南嘉意希则多是倾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乎建筑韵味或与宗教仪轨相关的细节问题,声音平和,却总能切中要害。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戒律,让整个喧闹的工地不由自主地收敛几分,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盛以清并非不知道他的到来。有时,她从临时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身影,与秦振闵站在苍茫的天色或渐起的灯火下。
她会下意识地停下手头的工作,目光追随片刻,心中情绪难辨——那是一种混杂着职业性的关注、对某种超然物外气质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源自过往记忆的轻微悸动。
但她从不主动上前。
她将自己沉浸在风电项目的攻坚战中,也让自己在寺庙项目的具体事务中保持着一份刻意的、专业上的距离。仿佛只要不正面相对,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关于“佛子”与记忆碎片的纷扰,就可以继续被压抑在忙碌的表象之下。
然而,命运的丝线已然牵动。两个截然不同的项目,如同两条并行的轨道,而那个连接点的中心——南嘉意希,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缓缓靠近她生活的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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