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饭局 他埋下了半生心动------------------------------------------,是被火锅店常年不散的麻辣烟火裹着长大的。,家里安稳和睦,父母疼我,日子过得自在鲜活,从来没有郁郁寡欢的时候。小姑二婚改嫁后,姑夫家开了一间临街火锅店,生意常年红火,红汤锅底整日咕嘟翻滚,白雾混着牛油香气飘满整条街巷。两家往来亲近,一到店里人手不够,妈妈便会带着我过去搭把手,平日里无事,我们也常来店里吃饭闲聊。,八岁那年,让我认识了沈忘忧,大人们都顺口唤他阿忘。,比我大三岁,名义上是我没有半点血缘的表哥。,前厅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妈妈牵着我进店帮忙,我半点不怕热闹,扬起笑脸挨个和大姨、熟客打招呼,蹦蹦跳跳十分自在。喧闹人声里,收银台旁安静立着一道清瘦身影,白短袖干净清爽,眉眼温和平淡,和周遭嘈杂的烟火格格不入。“阿姨来了。”少年抬眼问好,声音清浅柔和。:“念念,快叫哥哥,他叫沈忘忧,大家都喊他阿忘,以后咱们常来店里,你们多作伴。”,脆生生喊:“阿忘哥哥好!”,也就是阿忘,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微微俯身和我平视,掌心递来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我是阿忘,店里人多,你要是玩累了随时找我。”,我当即拆开**嘴里,笑得眉眼弯弯,用力冲他点头。,空余角落狭小局促,我正打算随便寻个台阶坐下,阿忘已经转身走进储物间,搬出来一把磨得光滑温润的旧竹凳。那是店里专门留给小孩的凳子,他把宽敞靠墙的位置让给我,自己坐在低矮竹凳上,刚好替我隔开往来拥挤的过道。“这边人来人往容易磕碰,你坐里面安稳些。”,纷纷笑着起哄打趣。“阿忘这孩子心思细,刚见妹妹就处处惦记着。一个安静一个活泼,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格外投缘。”
“两家这么亲近,干脆定个娃娃亲,等长大让阿忘好好护着念念,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满店哄笑钻进耳朵,我脸颊微微发烫,**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只当是长辈闲来无事的玩笑。那时我才八岁,有家有依靠,天真烂漫,哪里懂情爱牵绊,只觉得这番调侃热闹有趣,听过便抛在脑后,半分没往心里去。
小姑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吃饭的阿忘,故意开口追问:“阿忘,往后愿不愿意一直照看妹妹,护着她长大?”
喧闹的店里骤然静了一瞬,我睁圆眼睛好奇望着他。
阿忘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漆黑的目光落在我含笑的脸上,沉默短短几秒,低声清晰应了一个字:“嗯。”
一字落下,温柔又笃定,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耳中。
长辈们哄笑声更盛,一句句调侃接连不断。
“答应了可不能反悔,这门亲事算是从小定下了。”
“名义上是兄妹,缘分倒是早早拴住了。”
“再过十几年直接办酒席,旁人都羡慕不来。”
我羞得低头扒拉碗里米饭,心里干干净净,只单纯觉得这场玩笑好玩。我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只是乖巧懂事,顺着长辈的话应声,天底下所有哥哥,本该这般照料自家妹妹。我全然读不出,那一声简单的应答里,藏着少年初见时便悄悄生根的心动。
整顿饭的功夫,阿忘始终守在我身侧,把我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爱葱姜,饭菜里挑出的碎沫不用我动手,他会默默挪到自己碗中;后厨刚蒸好的鲜肉蒸饺、清甜时令水果,他总会先分出大半推到我手边;客人来回走动、探头闲聊时,他会不动声色往我这边靠半步,轻轻隔开旁人的视线,免得我被人群冲撞。
午后客流渐渐稀疏,长辈们聚在前厅喝茶闲谈,我独自跑到店外的老竹树下追逐落叶,蹦蹦跳跳玩得尽兴。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身上,我的童年明亮又轻快,唯独胳膊上几处浅浅旧疤,偶尔会下意识收拢袖口遮挡。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阿忘拎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走过来,挨着我蹲下,将一瓶冰凉的汽水塞进我手里。
“不用刻意遮着疤痕,一点不难看,不用拘谨。”他目光落在我收拢的袖口,语气温和舒缓,“大大方方的就很好。”
晚风卷着几片竹叶落在脚边,他抬手拂开粘在我脸颊的碎发,指尖轻轻避开我脸上刚冒出来的小红疙瘩:“脸上的小疹子别总用手抠,抓破发炎会疼,还容易留印。”
我望着他柔和干净的侧脸,悄悄记下这份独一份的体贴,阳光落在他肩头的模样,牢牢刻进我年少的记忆里。
自火锅店这场玩笑娃娃亲过后,我和妈妈往店里跑的次数愈发频繁。放学路上、周末假期,只要有空,我们便过来帮忙擦桌、摆碗筷、收拾残台。我嘴甜外向,总能和熟客说笑打闹,店里人人都喜欢我的活泼性子,可所有人里,最留心我的永远是阿忘。
往后每一次聚餐,那把老旧竹凳总会提前摆在我的身侧,成了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位置。无论我来得早或是晚,阿忘都会静静坐在一旁等候,陪着我吃饭,一遍遍听长辈拿我们的娃娃亲打趣。
街坊邻里、两边亲戚时常开口调侃:“阿忘眼里就只有妹妹,旁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小时候说好的亲事,长大可不许耍赖。说是兄妹,瞧两人亲近的模样,哪里像普通表亲。”
每次听见这些话,我都大大方方笑上两声,心安理得收下他全部温柔迁就,固执地将这份细致照料归为哥哥的本分,从未多想半分藏在温柔之下的心意。
我整个童年大半闲暇时光,都黏在阿忘身边。放学路上我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遇上调皮男生故意捉弄我,他会第一时间站到我身前挡住;店里大人有事临时离开,我夜里怕黑,他便陪着我坐在前厅看电视,直到我困得眯起双眼;我格外爱吃街边小摊的蒸饺,他总会省下自己攒下的零花钱,每次都买两份,分一大半全部留给我。
换季时节我的脸上容易冒出红肿小疙瘩,忍不住伸手去抠时,阿忘总会轻轻攥住我的手腕制止。等到晚间店铺打烊,他会拿出温和的草本药膏,细细替我薄涂脸颊,动作轻得生怕碰疼我。我爱四处跑跳疯闹,他从不会束缚我的性子,只是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安安静静陪着我玩耍。
有一年夏日暴雨,放学路上我不慎摔进泥坑,胳膊上的旧疤痕被泥水浸泡,又磨出崭新破皮,刺痛感一阵阵传来。我蹲在路边眼眶泛红,同行同学围在一旁看热闹,只有阿忘撑着伞快步冲到我身边,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短袖外套裹住我的伤口,弯腰背起我往火锅店走。
冰冷雨水打湿他整片后背,他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走得稳妥,生怕颠簸扯疼我的胳膊,一路上低声不停安抚我:“别怕,回店里用清水洗干净,涂完药膏很快就不疼了。”
趴在他单薄却安稳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草木气息,我心里满是踏实温暖,只庆幸自己有这样贴心靠谱的表哥,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份早已远超普通兄妹的偏心,到底藏着怎样隐忍的情愫。
大人们日复一日拿我们的娃娃亲说笑,偶尔会打趣问我,长大愿不愿意嫁给阿忘。我每次都会笑着摇头,嘴上反复说着我们只是兄妹,心底却贪恋这份独属于我的偏爱。我一直笃定,这份长久陪伴只会止步于兄妹界限,阿忘会永远以哥哥的身份,守在我身边。
我见过阿忘对待旁人永远疏离客气,同龄人喊他结伴玩耍,他大多淡淡回绝,可只要我开口唤一声阿忘,他会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快步朝我走来。旁人偶尔议论我胳膊上的疤痕、脸上冒出的痘痘,唯有他全盘接纳我所有模样,没有半分嫌弃或是异样眼光。
大院里的长辈私下闲聊,我偶然听见几句,说阿忘心思太重,对我上心的程度,早就超出寻常兄妹该有的分寸。那时我年纪太小,听不懂话语里暗藏的深意,只当是长辈多虑,天真地以为,世间所有哥哥,都会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家妹妹。
年岁缓缓流转,我们相伴走完完整的童年。火锅店常年不散的烟火、餐桌旁专属的竹凳、长辈随口定下的玩笑娃娃亲、十几年源源不断的迁就偏爱,我全部简简单单归为兄妹间的温情。我整日黏着阿忘、事事依赖他,他是我热闹童年里最安稳的依靠,我却从没想过,这份日复一日的温柔背后,是阿忘藏了整整十七年、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暗恋。
儿时火锅店那场满是哄笑的饭局,不过是长辈随口一句打趣,却困住了阿忘从少年时期便生根发芽的心动,也困住了后知后觉、迟迟不敢表露心意的我。
满店翻滚的红汤、夏日冰镇的橘子汽水、永远留给我的蒸饺、替我遮挡人群的身影,全部是独属于我们的童年印记。那时的我明媚无忧,有家有爱,从来读不懂少年藏在烟火热气里,不敢外露的满腔欢喜。
我们没有血缘牵绊,仅仅顶着名义兄妹的名分,碍于两家人的情面,被当年一句玩笑捆住半生羁绊。阿忘见过我童年所有鲜活吵闹的模样,接纳我身上所有细碎瑕疵,把十余年独一份的偏爱悉数捧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