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退婚------------------------------------------,下得又急又猛,像是老天爷打翻了整盆水。,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他抬手看了眼表,已经等了四十分钟。,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灌下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发凉。他下意识整了整衣领,又看了眼桌上那几道已经凉透的菜——西湖醋鱼,糖醋里脊,都是苏婉婷最爱吃的。,他正想着要不要叫服务员热一下菜。。,还有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一个是苏婉婷的舅舅王建国,另一个林风不认识,但看那副金丝眼镜和腋下夹着的公文包,多半是请来的律师或是见证人。,头发是新做的卷,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她看见林风,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来了?”林风笑着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讨好,“菜都凉了,我让服务员再热一下?不用了。”王秀兰一**坐到主位上,把包往桌上一搁,那架势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讨债的,“林风,今天叫你来,是谈正事的。”。,她低着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真切。“阿姨,您说。”林风还是笑着,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放轻了。“彩礼的事,咱们得重新谈谈。”王秀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上次说的二十八万,不够。”。,目光从王秀兰脸上移到苏婉婷脸上。她还是没抬头,只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姨,二十八万是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家也同意了。”林风的声音很平静,但桌下的手已经攥紧了,“您说不够,是多少?”
“八十八万。”王秀兰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钱,“再加上三十万的青春损失费。”
林风愣了三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苏婉婷,希望她能说句话。可她只是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继续低头玩着。
“婉婷,你……”林风的声音有点干涩。
“叫我全名。”苏婉婷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扫过来,“林风,咱俩不合适。”
“不合适?”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三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三年怎么了?”王秀兰啪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我女儿跟了你三年,最好的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了!你看看你,一个工地搬砖的,一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我女儿要是嫁给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不是搬砖的,我是土木工程师。”林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已经暗了下去,“我今年刚评了中级职称,月薪……”
“月薪八千?”王秀兰嗤笑一声,“够买什么?够买一个包还是够买一套房?现在物价这么高,你一个月八千,连房贷都还不起,还想娶我女儿?”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苏婉婷,希望她能看在三年感情的分上,替他说句话。可苏婉婷只是别过脸去,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分手协议,你签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背好了台词,“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钱,就当我眼瞎了三年。”
林风低头看着那张纸。
A4纸,打印工整,条款清晰,连签字的横线都画好了。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双方自愿**恋爱关系男方不得纠缠女方女方自愿放弃青春损失费”这几条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自愿放弃?”他抬起头,看着苏婉婷,“这上面写的是自愿放弃,那刚才说的三十万是什么?”
“你管她说什么!”王秀兰又拍了一下桌子,“签不签?痛快点!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林风没理她,只是盯着苏婉婷。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暴雨的哗啦声。苏婉婷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冷冷地说了一句:“签了吧,别让我难看。”
林风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平铺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笔。笔尖悬在签字横线上方,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苏婉婷:“三年,就值一张纸?”
苏婉婷没说话,只是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模糊的雨幕。
林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他低下头,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行。”他把笔一收,站起身,低头看着苏婉婷,“祝你幸福。”
王秀兰一把抢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签名,像是怕他写错别字似的。确认无误后,她满意地把纸折好,塞进包里,冲林风挥了挥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林风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婷。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林风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手指碰到按钮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的,也不是气的,是那种力气被抽空之后的虚脱感。
他靠着墙,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苏婉婷冰冷的眼神,王秀兰尖利的嗓门,那张打印工整的A4纸,还有自己签下名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后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外面的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说说笑笑,有人行色匆匆。林风走出酒店大门,雨已经小了,但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把外套往头上一搭,走进了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钻进领口,湿透了他的衬衫。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映出来,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狼狈,落魄,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停下来,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和苏婉婷第一次约会,也是在夏天,那天晚上星光很好,她穿着一条碎花裙,站在路灯下冲他笑,说:“林风,你真好。”
那个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他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天边滚过,像是有人在敲鼓。他走到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老张看见他,连忙探出头来:“小林,怎么淋成这样?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林风冲他摆了摆手,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进楼道,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直接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被子和枕头都是凉的,带着一股潮气,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婉婷的脸,一会儿是王秀兰的声音,一会儿是那张A4纸上的字。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他发烧了。
意识模糊之间,他听见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窗台上,像是有人在倒计时。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钱,一定要有钱。
没有钱,连三年的感情都保不住。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挣扎着爬起来,喝了杯水,又吃了两片退烧药,然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上班。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他走进公司大门,刚走到工位坐下,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见了他会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低着头装没看见。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看见他进来,立刻住了嘴,眼神躲闪地看向别处。
林风皱了皱眉,刚想问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林风来了?”
他转过头,看见李明辉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工位隔板上,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听说你被甩了?”李明辉提高了声音,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啧啧,八年块钱的彩礼都拿不出来,怪不得人家姑娘要跑。林风,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混成这样,不丢人吗?”
林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打开了电脑。
李明辉见他没反应,更加得意了,继续扯着嗓子说:“哎,我说你也别太难过,就你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够呛,还想结婚?做梦呢吧?”
四周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林风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工作文件夹,开始看图纸。
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线条和数据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变成了苏婉婷的脸,变成了王秀兰的嘴,变成了那张签了字的A4纸。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罩上了一层灰布。
他攥紧了拳头,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林风,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