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琼枝小心翼翼抱着那叠画,交到绥绥手中。
绥绥笑道:“翠柳,你可看好了,一会可千万别吃惊。”
翠柳疑惑接过那叠画。
她慢慢翻看了几张,很快便瞪大了眼睛,随即脸色变得涨红无比,两只手都抖了起来,抖得都要拿不住手中的那叠画卷了。
“你……姑娘你……你怎可……”翠柳不可置信地看着绥绥,憋得面红耳赤,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琼枝却没感到吃惊,只捂着嘴笑。
琼枝年纪虽小,但此前在花楼里做烧火丫头,“见识”多,绥绥救了她一命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对不少事情都见怪不怪了。
而翠柳憨厚,做事一板一眼,此前伺候母亲,现在伺候她,定是接受不了自己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的。
但绥绥认为,她做事需要得力的手下,毕竟很多事还需要两个丫鬟的配合,她不愿瞒着她们。
绥绥微微点头:“翠柳,你看到了。这就是我说的发财的法子。”
翠柳嘴唇都抖着:“姑娘,这……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若是让他人知晓了姑**做法,您这辈子都要毁了。”
无怪乎翠柳觉得震惊,因为绥绥画的竟是秘嬉图。
一张纸上绘了一张游龙戏凤架子床,薄如蝉翼的帷幔半垂半挂,床中央有一对紧密相缠的男女,身上的衣物半遮半掩,脸上的神情半是迷离半是清醒……
一张纸上绘了一张美人榻,旁边竖着一面精致的铜镜,透过铜镜可见一地凌乱的衣裳,以及美人榻上交叠的一双身影,一只绣鞋掉在地上,另一只绣鞋挂在女子脚尖,欲坠不坠,透着无边的风月与旖旎风情。
……
翠柳对男女之事略有了解。
秘嬉图,又****。
寻常女子等到出嫁前一天,母亲才会给女儿看这种画册,让女儿知晓男女之事。
可自家姑娘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如何就已经能画出这样一叠“不堪入目”、“伤风败俗”的丹青来?
自家姑娘到底经历过什么,翠柳无法想象。
她很早就知道,姑娘打小不像其他女子那样爱玩花绳扎花娟的游戏,也不像其他女子爱在母亲身边撒娇。
在翠柳的印象里,姑娘过早的就长大了,这种长大指的是心性,在姑娘还需要被人妥帖照顾的年纪,她就已经承担起照顾母亲徐氏的重担。
翠柳记得姑娘六岁那年发生的事,老爷从京都回了云州,姑娘待老爷十分冷淡,一点也不亲近,几天后老爷留下了一些银子和物什便匆忙离去了。
老爷离去的那一天,翠柳见到姑娘一个人躲在树后哭得稀里哗啦,满面泪痕。
那天晚上,徐氏也躲在被窝里悄悄哭,姑娘抱着汤婆子钻进了徐氏的被窝,抱着徐氏,稚嫩的声音闷闷的:“娘,娘,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以后,绥绥会照顾您的。”
自那后,姑娘每天亲自**下人煎药,夜里还会跑到徐氏床前,看看母亲是否睡得安稳,替母亲掖被子,夏天怕徐氏热着,冬天怕徐氏冷着,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姑娘更是衣不解带地伺候,其细心体贴的程度无人能比,以至于徐氏一个皱眉,绥绥就知她哪里不舒服。
姑娘把徐氏当作易碎的玻璃般呵护,小小的年龄就张开了羽翼,变成了强者的角色,小心翼翼照顾着身心受创的母亲。
在徐玉婵面前,姑娘总是一副老气横秋,乖巧懂事的面孔,但翠柳知道,这不是姑娘真实的模样。
姑娘躲在树后偷偷哭的那一幕一直定格在翠柳的记忆中,当时她似乎也感染到了小主子的悲伤,有一种想抱着她一起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