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方氏说是下人打翻烛台,我信了。
如今才知道,她烧的根本不是嫁妆账。
是染坊替父亲私运官绢的证据。
父亲这些年借户部之便,将本该送往边关的布匹以次充好,再把上等官绢交给沈记染坊染色,转卖江南。
母亲死前发现端倪,把往来数目记在自己的账本里。
所以她病逝后,父亲迫不及待把所有产业交给方氏。
绢纸最后还织着一朵颜色突兀的白芍药。
我数完针脚,发现它记的不是官绢,而是城西济仁堂的一张药方。
母亲死前半年,父亲曾分六次从那里买走砒霜,说是染坊用来杀鼠。每一次取药的日期,都与母亲病情骤然加重的日子重合。
周妈妈看到这里,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总说汤药里有杏仁味。那时所有人都说她病糊涂了,父亲还以怕过病气为由,不许我进她的院子。
京兆府立即去济仁堂取旧账。老掌柜认得父亲身边的长随,也保存着当年按了手印的取药单。
原来母亲不是来不及揭发他。
是她把活下去的机会,换成了留给我的证据。
他们今日设计我,也不只为了升官和嫁妆。
我满十七岁,一旦拿回染坊,陈年旧账早晚会落进我手里。
他们必须先让我失去清白,失去名声,再失去查账的资格。
“姑娘,怎么办?”
周妈妈哭得发抖。
我看着烧红的窗棂,却松了一口气。
“真正的账册不在库房。”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进母亲的寝屋。
床榻上的青罗帐已经旧得褪色,是她当年出嫁时,外祖母亲手替她缝的。
我小时候害怕打雷,母亲便将我抱在帐中,一笔一画教我认花样。
她说沈家的染坊能传三代,不只是因为染料好。
最重要的,是认得经纬。
横为经,竖为纬。
一根线放错位置,整幅花样都会变。
我搬来凳子,剪开帐顶最粗的那道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