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湿发慢慢变凉,贴在肩头。
然后,她抬起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
「好。」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情绪,只是最简短的确认。
发送。
绿色气泡跳出,显得单薄而顺从。
厉宴舟没有再回复,对话到此结束。
温言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楼下小区花园里的路灯昏黄静谧,偶有晚归的车灯划过。
这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令人安心。
而明天之后,她就要离开这里,搬进一个完全陌生、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空间。
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转身,环顾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获奖证书,墙上挂着的旅行照片,沙发上柔软的抱枕,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她的气息和记忆。
而现在,她需要“收拾必要的个人物品”。
温言走到衣柜前,打开。
开始机械地挑选衣物,折叠,放入行李箱。
然后是化妆品,护肤品,几本正在看的书和工作笔记。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眼神却有些空茫,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己无关的整理。
直到她拿起床头柜上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大学毕业时,和父母、爷爷在校园里的合影。
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爷爷搂着她的肩膀,满脸骄傲。
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温言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相框小心地包裹好,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然后,她合上行李箱的盖子,“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阶段的终结。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需要交接的工作事项清单。
台长已经准假,工作上的安排必须清晰无误。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专注,试图掩盖内心深处的波澜。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没有再亮起。
温言处理完工作,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明天要穿的衣服已经熨烫好挂在衣柜外,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立在墙角。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中回想起厉宴舟那句“我们各取所需。”
也罢。
温言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温言起得很早,几乎一夜浅眠。
她换上了昨晚准备好的衣服,颜色素净,线条利落,既符合去民政局的场合,又不会过于隆重或随意。
她化了淡妆,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体,却没什么新嫁娘应有的喜气,更像是一位即将去签署重要合同的职场精英。
八点五十八分,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沉稳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温言楼下。
九点整,温言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驾驶座的车门,在她走出楼门后,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了出来。
是厉宴舟。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风衣。
少了商务场合的冷硬锐利,却依然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看向她。
“早。”她走到车旁,礼貌而疏离地打招呼,声音平稳。
厉宴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行李箱上。
厉宴舟拎起她的行李箱,动作利落,丝毫不显费力。
温言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男人,今天像个寻常男友一样,来接她,帮她提行李。
“上车。”他关上后备箱盖,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温言愣了一下。
厉宴舟手搭在车顶,静静地看着她,等待。
温言抿了抿唇,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种干净的车内香氛,瞬间将她包裹。
不是那种甜腻的味道,而是一种冷冽的、略带木质感的清新。
厉宴舟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
引擎启动,声音低沉悦耳,随后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