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小说叫做《长风问道,卖豆腐》是用户10461428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卷·市井浮生第一章 重生云清玄是在一股豆腥味里醒来的。这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不好闻——潮湿的、温热的、带着一股子生豆子特有的青涩气,像是有人把一筐泡了三天三夜的黄豆倒在了她枕头边上。她皱了皱眉。三百年来,她睡过的床不多,但每一张都铺着千年寒玉、万年温髓,别说豆腥味,连一丝凡尘俗气都近不了身。她堂堂玄清剑尊,剑道独神,修真界第一人,就算是睡觉,那也是——等等。云清玄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个低矮...
《长风问道,卖豆腐》精彩片段
第一卷·市井浮生
第一章 重生
云清玄是在一股豆腥味里醒来的。
这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不好闻——潮湿的、温热的、带着一股子生豆子特有的青涩气,像是有人把一筐泡了三天三夜的黄豆倒在了她枕头边上。
她皱了皱眉。
三百年来,她睡过的床不多,但每一张都铺着千年寒玉、万年温髓,别说豆腥味,连一丝凡尘俗气都近不了身。她堂堂玄清剑尊,剑道独神,修真界第一人,就算是睡觉,那也是——
等等。
云清玄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个低矮的房梁。木头的,发黑的,上面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捆不知道是艾草还是什么草的枯枝。阳光从巴掌大的窗户里挤进来,照得满屋子的灰尘都在跳舞。
这不是她的洞府。
她的洞府在天山之巅,用的是万年玄冰砌的穹顶,晴天的时候能看到极光在头顶流淌,阴天的时候整个天花板就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暗沉沉的泛着光。那个地方她住了两百多年,每一寸冰壁上刻着的都是她自己的剑意,密密麻麻的,比蜘蛛网还密。
她熟悉那道门,熟悉那张床,熟悉桌上那把茶壶上的一道裂纹。
但这里——
云清玄缓缓坐起来。
床是木板搭的,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褥子,褥子上打着补丁,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拿针的人缝的。她身上的衣服是棉布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又细又白,骨节分明,但指腹上没有茧。这不是一个握了三百年剑的手,这是一个连菜刀都没怎么拿过的、十六岁姑**手。
她闭上眼,试着催动识海。
识海还在——那是一个修士的根基所在,神魂盘踞之处。但当她试图调动灵力时,经脉传来的是一阵钝痛,像是有人在她的血**塞了一团一团的棉花,灵力根本流不过去。
绝脉。
天生绝脉。
云清玄呆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笑的声音不大,压着嗓子,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听不出是哭还是笑。她笑了很久,久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玄?醒了没?”
云清玄的笑声一收。她认出这个声音了。
前世的她见过太多人了。仙门宗主、魔道巨擘、妖族大圣、散修高人……她在修真界活了将近千年,见过的面孔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大部分她都记不住。人太多了,来来往往的,有的来求她指点剑法,有的来找她寻仇,有的来送死,她统一处理完就把人脸扔进识海深处,懒得翻。
但这个声音她认得。
昨天刚认的,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告诉她的。
“爹。”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这具身体原主昨晚哭了一整夜,嗓子还是肿的。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男人的脸。四十出头,又黑又瘦,颧骨高耸,眼窝凹陷,两鬓已经花白了。他穿着和这床褥子一样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青筋暴起的小臂。
他笑了一下,笑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醒了就好。”他端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是白粥,冒着热气,“喝点粥,娘昨晚上熬的,怕你醒了饿。”
云清玄接过碗。
碗是烫的,粥是稠的,米粒已经熬化了,面上一层薄薄的米油。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又甜又糯,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她端着碗没动。
男人就站在床边看着她,**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那……爹先去磨豆子了,今天镇上赶集,得多做两板豆腐。”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玄——”
“嗯?”
“……没事。你好好歇着。”
门关上了。
云清玄坐在床上,端着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粥,看着门板上的裂缝。门板是松木的,年头久了,裂了一条大缝,能从缝里看见外面院子里的光景——一个矮胖的女人在井台边上搓衣服,旁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拿树枝捅蚂蚁窝。
这是她的父亲、母亲、弟弟。
这具身体的。
她的。
云清玄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她端着空碗坐了很久,然后把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盘腿坐好,重新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道剑意静静悬浮着。
那是她前世留下来的最后一剑。三百年了,剑意还在,像一截凝固的月光,冷冷的、锐锐的,悬在识海的中央一动不动。它没有随着她的兵解而消散,也没有被时间磨钝边缘,就那么完整地保留着,只等她来取。
云清玄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道剑意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一颤。
疼。
撕心裂肺地疼。像有人拿着刀从百会穴***,一路劈到脚底,把她的经脉一根一根地剖开了晾着。
她咬着牙收回了手。
不行。这具身体太弱了,天生绝脉,经脉全堵着,一点灵力都承载不了。那道剑意是元婴期以上才能触碰的东西,她现在连个引气入体的炼气期都够不上,碰一下就是自寻死路。
云清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白的,细的,没有茧的,这双手现在连把菜刀都握不稳,遑论握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冲击天道失败的那一刻,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天道裂开了一道缝,缝隙后面是一片茫茫的白,什么都没有。她当时想:原来天的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碗粥是有东西的。
云清玄把两截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上青色的血管和细瘦的腕骨,又慢慢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底触到的是冰凉的土地面,硬邦邦的,没穿鞋。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右手边是磨坊,她爹正弓着背推石磨,黄豆磨出的浆顺着磨盘流进下面的木桶里,灰白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左手边是井台,她娘正把搓好的衣服拧干,一下一下地拧,胳膊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她弟弟蹲在墙角,终于把蚂蚁窝捅穿了,黑压压的蚂蚁到处乱爬,他高兴得直拍手。
磨坊转轴吱呀吱呀地响。井水哗啦哗啦地响。她弟弟咯咯地笑。
云清玄看了很久。
她忽然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脚底下的一颗小石子,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还行。”她说,“这地方还行。”
中午的时候,她爹从镇上回来了。豆腐卖完了,板车空着,他一路把车推回来,额头上一层汗,但脸上的笑纹是松的。他把板车停在院子里,从车底掏出一个小纸包,朝云清玄扔过来。
“接好了!”
云清玄伸手一接,动作稳得不像个刚病了一场的小姑娘。她爹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拍拍手上的灰就去井台边洗脸了。
她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块桂花糕。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淡**的,上面缀着几粒干桂花,闻着甜丝丝的。
她娘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爹早上走的时候就说给你买,怕你哭了一天没吃东西。”
云清玄把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的,软糯的,桂花的香味儿在舌尖上一点点化开。
她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再来一块。”
她爹刚洗完脸,满脸水珠,听到这句嘿嘿笑了:“明天买。今天没挣几个钱。”
她弟弟跑过来扯她的袖子:“姐,分我一半!”
她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掰给他了。弟弟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下午的时候,云清玄走出院门,沿着镇上的主街走了一圈。
这个镇叫清河镇,不大,一条街走到头也就两炷香的功夫。街两边都是铺子:铁匠铺、杂货铺、布庄、粮行、药铺、一家棺材铺子,还有一家面馆。青石板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路边蹲着几只晒太阳的**,偶尔有牛车慢吞吞地碾过去,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
她路过一间私塾。里面传来孩子们拖长了调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股极细极淡的文气从那扇门缝里飘出来,缠缠绵绵的,像一缕烟,悠悠地绕着她的手腕打了个转,然后钻进了她的皮肤。
云清玄脚步一顿。
她的经脉里——那条刚才还堵得跟浆糊似的经脉——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街口的卖糖葫芦的大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让那些孩子们背书的声音从耳朵里钻进去,从皮肤里渗进去,从每一寸骨血里浸泡进去。
很慢。非常慢。像是在干裂的土地上滴了一滴水。
但确实是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一条纤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正闪着极其微弱的、近乎看不见的光。那光很短,一闪就灭了,像是没油了的灯芯爆了最后一个火星子。
但她看见了。
云清玄把手揣进袖子里,慢慢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爹正在给板车上油,抬起头看见她:“去哪了?”
“随便转转。”
“晚上想吃啥?”
她想了想:“豆腐脑。甜的那种。”
她爹愣住了:“你不是从来不吃甜的吗?”
“现在吃了。”
她爹挠挠头,没再说什么,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老婆子——小玄要吃甜豆腐脑!”
厨房里传来她娘瓮声瓮气的一句:“知道了!这孩子,病了一场口味还变了。”
云清玄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双手搁在膝盖上。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底下。
她盯着那条已经看不见光了的手心,慢慢攥紧了拳头。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的,微微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