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替商家拍短视频广告。

我写故事，老唐负责拍，小杜负责剪，阿程和宋姐负责演。

国庆前，连续赶工一个月，老板答应每人补偿一万五。

发钱时，她给了我们一沓健身代金券。

满三千抵二百，开卡费另交。

我问能不能换现金，她把信封扫到了地上。

“嫌少就滚，离开公司，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我们五个人当场离职。

第二天，我拍了一条视频，发到新注册的账号上。

第三天，找我们拍广告的人，排到了月底。

她从早上八点打到晚上十点，让我们回去。

阿程看了看手机，小声问我。

“念姐，听说她真的跪下了，我们回去吗？”

……

“拿起来，举高一点，别挡脸。”

周曼站在摄影师旁边，指导我们拍福利视频。

我捏着厚信封，手还在抖。

昨晚拍摄结束时凌晨四点，我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她叫回公司。

她说，今天兑现承诺。

老唐换了件干净外套，小杜跟家里说，拿到奖金就带女儿去看牙。

宋姐问能不能先拆，她笑着说，急什么，都有。

我们举起信封，对着镜头说感谢公司。

拍到第三遍，她才满意。

我拆开信封，里面一张钞票都没有。

全是红底金字的健身券。

满三千抵二百，不可叠加，仅限新客，开卡费另付。

老唐戴上眼镜，看了两遍。

“让我先花三千，才省二百？”

周曼端起茶杯。

“你们天天喊腰酸背疼，我这是替你们考虑健康，资源置换来的，一般人还拿不到。”

小杜没笑。

“那您之前答应的钱呢？”

“这就是，面额不够，让人事再给你装几张。”

阿程将券一张张翻过去，脸越来越难看。

我把信封放下。

这个月，公司接了几个急着在国庆前开业的商家。

周曼每答应一个，我们就多熬一个晚上。

有一回，已经拍到凌晨，她发来消息，说客户觉得故事不好懂，要改得更直接。

我问具体改哪里。

她说，你自己想，不然公司请你干什么。

我把故事重写了，第二天拿给她，她又说原来的更好，全部重来。

阿程那时还穿着拍摄用的薄衬衫，在门口冷得直跺脚。

宋姐坐在椅子上，捧着他的外套，睡着了。

小杜剪片剪得眼睛发红，站起来接水时，撞到了桌角。

周曼隔着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年轻人，熬几晚怎么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娇气。”

下午她带周凯去看车，我们又拍到了天亮。

那句每人一万五，就是她那天晚上说的。

我还特意转进了小组，告诉大家这次不会白干。

现在，宋姐把信封倒过来，里面的券落在桌上。

她问：“我们要是不办卡，这些就一点用都没有？”

周曼看着她。

“你们眼光能不能放长远点，别天天只盯着现金。”

我想起自己发进小组的那句话，脸上发热。

小杜拉开手机里跟妻子的聊天记录，里面还留着他那句，月底就能带孩子去。

他没再问，只慢慢锁上了屏幕。

“能换成现金吗，大家都按您承诺的安排了。”

周曼看向我。

“许念，别人都没说话，就属你事多。”

她侄子周凯靠在门边，手里转着新车钥匙。

前一天，周曼刚给他发了项目奖金。

他没写过一个故事，也没跟我们熬过一个通宵。

他最大的贡献，是每次客户夸视频拍得好，就站起来说，整个项目由他亲自指导。

我看向那把车钥匙。

周曼把杯子重重放下。

“你看他干什么，他能给公司拉资源，你能吗？”

“我们拍的广告，就没有价值？”

她笑了。

“没有公司花钱推广，你以为有人看你那些东西，客户认的是我的公司，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摄影师放下机器，没敢再拍。

周凯走过来，拿起信封往我手里塞。

“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收下，再补一遍感谢。”

我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