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瑰做了一个冗长而复杂的梦,这个梦似乎没有尽头,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长河,将其带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在这个梦里岑瑰每一次出现,似乎都是为了给王宝儿制造麻烦。她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设计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破坏她与太子刘阖之间的关系。
然而,太子刘阖总是一眼就能看穿岑瑰的诡计,不仅没有被她的计谋所误导,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与王宝儿之间的感情。
岑瑰的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演,她的心中的嫉妒和愤怒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她无法接受自己总是被刘阖所拒绝,无法接受自己总是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
她开始变得更加偏执,更加疯狂地想要报复,可每一次的尝试都只是,让她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
随着时间的推移,岑瑰的父母,家族也开始因为她的恶行而受到牵连,但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家族的声誉一落千丈,最终尽然被太子刘阖冠上“通敌”的罪状,导致家族被灭满门。
可笑,想我岑家世代文臣,权倾朝野,竟然因她落得如此下场。
在梦的结尾,她终于走到了悲惨命运的终点。她服下了一杯毒酒,那毒酒是太子赐下的。当毒酒滑过她的喉咙,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那种痛楚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她几乎无法呼吸。岑瑰的眼泪混合着毒酒,缓缓地滑落,她的生命也随着这泪水和毒酒一起流逝,我也结束了这个冗长而痛苦的梦。
“小姐,您终于醒了!”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是她房间的味道,久违的味道。
我还活着。不,这只是是我从她那个噩梦里,活过来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贴身丫鬟玉屏眼眶通红,扶着她,哽咽道:“小姐,您都昏睡三天了,太医说是落水受了风寒……都怪那太子殿下,竟眼睁睁看着您被王家……王家那野丫头推下水!”
王宝儿。太子。落水。
梦中的一切与现实竟巧妙地对应上了,恍惚又可笑。
就在三天前,边疆大捷,将军之女王宝儿随父回京受赏。在宫宴上,岑瑰因为太子刘阖多看了王宝儿两眼,便心生嫉恨,出言嘲讽,甚至想动手推王宝儿,结果自己反倒失足跌入了御花园的荷花池。
梦中,她会因此大病一场,醒来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对付王宝儿,从而一步步将自己和整个岑家推入深渊。
玉屏还在愤愤不平:“王宝儿不过一介武将之女,粗鄙不堪,竟敢对小姐不敬!小姐,咱们一定要告诉老爷,让他为您做主!”
岑瑰没有回应。耳边伴随着着玉屏的话,梦中的一切又在眼前浮现,真实,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床头小桌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沓信笺,还有几轴画卷。信是她写给太子的,字字句句,皆是少女衷肠;画是她画的太子的小像,或是他赏花,或是他读书,每一笔,都倾注了她所有的爱意与真心,现在看来着实可笑。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信纸,纸张触感细腻,是她惯用的金纹花纸。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玉屏,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玉屏,把这些……都烧了吧。”
玉屏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姐,您……您说什么?”
“我说,把这些,”岑瑰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物件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统统烧掉。”
玉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小姐!您是不是烧糊涂了?这可是您亲手为太子殿下……”
“那是以前。”岑瑰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一路窜上心口,却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以前我眼瞎心盲,觉得他是天边月,是雪中炭,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可现在,”我走到窗边,猛地一把推开雕花的木窗。秋日凛冽的风瞬间灌入,吹散了满室的药味和安神香,也吹动了桌案上那些信笺,哗啦作响。
我望着窗外高远的、湛蓝的天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觉得那月亮,也不过是沟渠里的倒影。那炭火,烧的也是我自己的骨头。既然求而不得,那不如,就不要了。”
在玉屏的眼中,小姐的背影,单薄却挺拔,仿佛有什么沉疴积弊的东西,正在从她身上一点点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