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若是同沐雪
  • 他朝若是同沐雪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虞筱毓
  • 更新:2026-09-22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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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筱毓”的倾心著作,梅林沈念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城东的雪,是要在夜里落的。沈念抬头看了一眼诊室窗外的铅灰色天幕,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本草纲目》合上,目光落回案头。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案,最新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当归”二字——她刚接的那位肺痨病人,药方里少不得这味药,她默写药性配伍,写着写着,满纸都是当归。今天最后一个病人是半个时辰前走的。老太太,咳了三年,西医查不出大毛病,只说是慢阻肺,服药不见好,经人介绍拐了半个城来找...

《他朝若是同沐雪》精彩片段

城东的雪,是要在夜里落的。
沈念抬头看了一眼诊室窗外的铅灰色天幕,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本草纲目》合上,目光落回案头。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案,最新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当归”二字——她刚接的那位肺痨病人,药方里少不得这味药,她默写药性配伍,写着写着,满纸都是当归。
今天最后一个病人是半个时辰前走的。老**,咳了三年,西医查不出大毛病,只说是慢阻肺,服药不见好,经人介绍拐了半个城来找她。沈念搭了脉,看了舌苔,又闻了闻她身上的药味——人参鹿茸胡乱炖,补得虚火上浮,把肺气烧得更燥。她重开了一副方子,去了那些温补的,加了当归、沙参、麦冬,又细细叮嘱了一通忌口。老**连声道谢,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这药,得吃多久?”
“先吃七剂,再来换方。”
“好好好。沈大夫,你可真是救了我的命。”
沈念笑了笑,没接话。她送走老**,回身坐下,看了一眼手机——住院部那边没有新消息。
下午还来了一个小孩,七岁,积食,舌苔厚得吓人。**妈抱着他,一脸急。沈念摸了摸孩子的脉,开了一副山楂麦芽汤,又添了一味鸡内金。“回去少喂点肉。”她说。孩子妈妈连声应着,抱着孩子走了。
诊室安静下来。她坐回桌前,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铅灰色的,没有要晴的意思。
母亲在ICU躺了十九天了。车祸,颅脑损伤,手术做完了,命暂时保住了,后续的康复和用药却是个无底洞。昨晚她去医院看母亲,母亲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脸颊凹下去,插着管子,睡得很沉。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一短一长,一短一长。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在夜里守过她,守一整夜,天亮了才合眼。
探视时间到了。她换上隔离衣,走进ICU。护士在门口叫住她,压低声音:“沈小姐,费用那边……你尽快。”
“我知道。”她说。
她坐在床边。母亲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她握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母亲还是睡着,仪器上的线平稳地跳着。她松开手,站起来,走了。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不是被风拨动的——有人推门进来了。
沈念抬起头。
来人身材很高,肩背笔直,走路没什么声音。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缕冷风,很轻,却让诊室里那股淡淡的药草气都淡了一瞬——那风里没有别的味道,只有雪和一点几乎辨不出的、旧香料的余味。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领口压得很低,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他进门不发一言,目光越过她,在她身后的药柜上停了一瞬,才落回她脸上。
然后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像是失望。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墙上那两面旧锦旗上滑过去,又落回她脸上。
沈念没动。等他开口。
他已经走到诊桌前,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纸是支票,金额大得烫眼。
支票下面压着另一张薄薄的信笺,毛笔小楷,字迹端正,只有一行:
“初雪之夜,请来梅园。”
沈念的目光在“梅园”二字上顿住。城东确实有一座梅园,老宅,主人姓顾,做古董生意,常年闭门谢客,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怪人。她没去过,只在医馆的老病人口中听过几耳朵——说顾家那位少爷,每年初雪夜都要在园子里烧香,一烧烧一宿,谁也不知道在祭谁。
她放下信笺,没有碰那张支票。
“这位先生——”
“三小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的脸色更冷,像深冬的井水,“初雪夜,你到梅园来,安静坐满三个小时。这张支票,归你。”
沈念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黑得不像话。她多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三个小时,坐满,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是我?”
他没回答。诊室安静下来,窗外风卷着枯叶扫过檐角,沙沙地响。沈念低头,又把那张信笺看了一遍。“初雪之夜,请来梅园”——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城东的气象预报说今夜有雪,但还没有落。他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雪?他怎么知道“初雪”是哪一夜?
手机在诊桌一角亮了一下,是她给住院部定的闹钟:探视时间。屏幕上跟着跳出一条信息,是主治医师发来的,只有一句:“费用缺口,明天下午前需要补齐,否则停药。”
沈念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医保报销完,还差一大截。她数过无数遍那个数字:医馆的流水、卡里的余额、能借的亲戚朋友,七七八八凑起来,还差十二万。
十二万。
她抬头看那张支票。金额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二十万。
二十万,只要她初雪夜去梅园,安静坐三个小时。
“合同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空口无凭,我要看合同。”
他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一问,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放在她面前。合同打印得很规范,条款清晰:乙方(沈念)需于约定日期晚间在指定地点停留不少于三小时;期间甲方不要求乙方进行任何言语、肢体或超出安静就坐范围的行为;如乙方中途离开,须返还全部款项并支付百分之二十违约金;如甲方违约,乙方无需退还已收款项。
她见过有钱人的怪癖。为了一味野山参一掷千金的老板,把“**”看得比命还重的阔**,花几万块钱请她“看气场”的玄学信徒——可那些人再怪,至少肯给个原因。这位,从头到尾,一个字的原因都不肯给。
可她想不出别的路了。
十二万,她凑不出来。母亲的药等不起。
“我签。”她说。
他递过一支笔。她接过来,笔杆是凉的,像在雪水里浸过。沈念没抬头,飞快地在乙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把支票和合同各收一份。整个过程他始终站着,安静得像一尊塑像。
“初雪夜,几点?”
“晚上九点。梅园后门,有人等你。”
他说完,转身便走。走到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还好吗?”
沈念愣住:“什么?”
他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沈念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左肩在隐隐作痛。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旧伤了。十八岁那年冬天,她骑车摔进路边的沟里,左肩磕在石头上,缝了七针,落下每到阴雨天就酸痛的毛病。今天格外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她**肩膀走到窗前。铅灰色的天幕下,那个男人的背影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很快消失在街角。诊室里的那股冷意,没有散。
她回到诊桌前坐下,把那张信笺又拿起来,对着光看。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极淡的墨香,字迹是一笔一笔写上去的,落笔很稳,收锋却很重,像写字的人握笔的手在轻轻发着抖。
她把信笺夹进那本《本草纲目》里,和合同放在一起。
晚上她回了出租屋,把合同又抽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第三页有一行小字,白天没细看:“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至乙方履约完成之日止。”没有写具体日期。她翻到第一页,日期栏是空的。
她拿笔想填上,笔尖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她把合同折好,压回枕头底下。
躺下,睡不着。左肩隐隐地酸。
她起来烧水。水开了,壶嘴的白汽在冷空气里腾起来,凝成一小团,又散开。她看着那团白汽散掉,想起那张信笺上的字。
“初雪之夜,请来梅园。”
她在黑暗里把这八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关灯,躺下。
那天夜里,城东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下得很大,无声无息,一夜之间把整座城都染白了。
沈念站在医馆的窗前看了很久。雪落了一夜,她看了一夜。
那个男人进门时看她的眼神,她记得清楚。不是看她,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他到底要找谁?”
她轻声问自己。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雪,纷纷扬扬地落。
第二天上午,她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舅,我妈那边,还差一点钱……”
“念念,舅舅手里也紧。你姨那边,要不你去问问?”
“嗯。”
她挂了电话,在诊桌前坐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她按掉了。
下午,她给以前带过她的老师傅打了个电话。老师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念,老师这边……回头我问问。”
她道了谢,挂了电话。数了数,还差十二万。
看诊的时候她走了两次神。给一个病人开方,把“黄芪”写成了“黄耆”,写完了才发觉,涂掉重写。病人问:“沈大夫,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昨晚没睡好。”
药房的老周路过,探头进来:“小沈,还不走?”
“就走。”她说。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肩膀,**病了吧?得空去拍个片。”
“嗯。”她应了一声。
第二天傍晚,手机里跳出一条短信,号码陌生,只有一行字:
“今晚九点,梅园后门。”
她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还有一场更大的雪在后面等着。
沈念换上最厚的大衣。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脸有点白,嘴唇干。她拧开唇膏涂了一下,又擦了。没那个心思。她抓起大衣,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她没有回头。
街上很静。雪后的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路灯光落在雪地上,泛着一种青白的光。沈念把手**口袋,指尖碰到那张被折了又折的合同纸,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她没让自己多想,迈步往前走。
可她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梅园在城东,深宅高墙,墙头探出一截枯梅的枝桠。后门是一扇小小的黑漆木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她拐过街角的时候,那辆**还停在巷口。车窗摇着,看不清里面。她没多看,走到后门前。
她站在后门前,手放在门上,没有立刻推。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线光,落在她鞋尖前的一小片雪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心的汗,在冰凉的木门上留下一个印子。
她推开了门。
园子里落满了雪,白得发亮。雪是傍晚落的那一场,铺得很匀。顺着青石小径走了一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梅林,枝头星星点点,不是花,是雪。梅树都老了,枝干虬曲,被雪压着。空气里浮着极淡的梅香,混着雪后特有的清冽。
她伸手拨开一枝垂下来的梅枝,雪簌簌地落了她一肩。她没拍。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左肩。没有酸痛。从昨天傍晚到现在,肩上的旧伤一声不吭,安静得反常。她按了按那个位置,骨头和皮肉都在,就是不对劲。
雪地上没有脚印。从后门到梅林,一百来步,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那个男人站在灯下,像是早就站在那里,等了一夜。
沈念放慢脚步。梅林深处立着一座中式小楼,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灯影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昨天诊室里那个男人。
他换了衣裳,仍旧是深色的,站在雪地里,白与黑撞在一起。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灯笼的光打在他脸上,沈念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眉峰很利,眼尾微微上挑。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眼睛像,但气韵差远了。
像谁?
就在这时,她脚下忽然一顿。
脚下的雪层底下,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光阴传上来的,裹着泥土和寒气的叹息。沈念浑身一僵,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看顾清寒。他站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的肩。”他说。
沈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左肩不疼了。从进门到现在,从她踩上梅园的第一片雪,那股纠缠了她一整天的酸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左肩——那里完好无损,什么异常都没有。
然后,雪落下来了。
不是一片两片,是漫天的大雪,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雪落在她肩上、发上、睫毛上,沈念在那一瞬忽然觉得左肩像被一根烧红的**了进去,剧痛从肩胛骨深处炸开,沿着脊椎窜上来,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踉跄一步。
对面,顾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死死地盯着她,眼底那点冷淡在一瞬间碎开。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雪落在他们之间,白茫茫一片。
沈念按着左肩,疼得说不出话。她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雪片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看见顾清寒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在原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
“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的左肩——那个正在剧痛的地方。
沈念没说话。
回去的车是顾家的。司机四十多岁,一路没说话。沈念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左肩不疼了,从上车起就不疼了。她伸手按了按,指尖碰到衣料下的皮肤,温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晚这场雪,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而那个男人,在雪落之前,就写好了那张信笺。
车在她住的巷口停下。她下车,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车调头,消失在街角。
雪夜。她签下的,不只是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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