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卷进机器去世后,丈夫陈建明把父亲用命换来的工作机会给了厂花苏曼。
厂里答应过,工伤死亡的,只有家属才可以**。
陈建明瞒着我签了放弃**的说明,还劝我去街边摆摊。
“你有手艺,卖早点也饿不死。”
“她一个女人带孩子,比你难多了。”
“再说**违规操作,厂里肯赔钱已经够仁义。”
我给父亲办完丧事,把结婚证、存折和离婚协议拍在饭桌上。
“苏曼与我非亲非故,她凭什么?”
“既然你觉得我自己饿不死,那我还要你有什么用。”
“早点配方我已经卖了。”
“明天我就南下。”
“你的善良,留给苏曼吧。”
..............
“念之,把这东西收起来。”
陈建明没碰桌上的离婚协议。
他拿起椅背上的温毛巾,拉过我的手,擦掉我指上的油渍。
我抽回手。
他也没恼,只把协议叠好,放进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
“你刚办完**的丧事,脑子还乱,婚姻不是拿来赌气的。”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放弃**的说明,是你替我签的?”
“是。”
“厂里认了?”
“手续已经办完了。”
“那是我爸的命换来的。”
陈建明把抽屉推紧,声音还是轻的。
“念之,你会做早点,也能吃苦。就算不进厂,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苏曼呢?”
“她没男人帮衬,还有个五岁的孩子。厂里再不给她活路,你让她怎么活?”
“所以你拿我的活路给她?”
陈建明叹了口气。
“别把话说得这么重,我们是夫妻,我的工资就是你的,你少一个工作,不会饿着。”
“苏曼跟你也是夫妻?”
他顿了顿,拿起外套。
“她家水管漏了,强子还在发烧,我过去搭把手。”
陈建明扣好衣扣,又把暖水瓶推到我手边。
“别碰凉水,你这几天没休息好。”
“离婚协议你再想想,等你清醒点再说。”
“我现在很清醒。”
他看了我几秒,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明早我去王记给你买甜豆浆,我们晚点再谈。”
门锁响了一声。
桌上的结婚证还压着存折。
第二天甜豆浆放上餐桌时,杯口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陈建明写:“油条趁热吃,中午我给你带酸豆角。”
我没碰。
父亲的机械厂出入证和抚恤金单据压在柜底,照片已经有些发白,但胸前的厂徽还看得清。
父亲留下的二八大杠靠在家属院墙边,车链条每转一圈,就响一下。
这个自行车他骑了三十年。
机械厂人事科的木门半开着。
苏曼站在办公桌前,身上穿着新发的深蓝色工作服。
袖口长了一截,被她卷了两道。
人事科长拿笔划掉工位表上的名字。
沈国梁。
在旁边写上苏曼。
笔尖停下时,我脑袋嗡了一声,感觉有点头晕。
科长抬头看见我,把抚恤金登记表抽出来。
“小沈是吧?正好,把字签了。”
我把出入证放到桌上。
“**手续是谁交的?”
科长看了苏曼一眼。
“陈技术员拿来的,说你你签了自愿放弃,厂里才给苏曼办。”
“那不是我的字。”
科长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的签名一笔一画,确实是我的名字。
“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陈建明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他说你们商量好了。”
我按住那张纸。
“没有人当面问过我。”
科长收回纸。
“手续已经报上去了,工位也定了,改不了。”
苏曼低着头,小声开口:“念之姐,我不知道你没同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有这个名额的?”
“沈师傅出事那天,陈技术员找过我。”
我的掌心贴着桌沿,已经没了知觉。
父亲还躺在抢救室时,陈建明就在替苏曼筹划这个工位。
我签完抚恤金登记表。
苏曼追到走廊,抓住我的手。
“念之姐,你别怪陈技术员,他也怕强子没饭吃。”
我抽出手。
“你丈夫留下的房子呢?”
她眼圈立刻红了。
“他还欠着外债,我一个人守不住,强子又总生病。”
“你在厂工会领的补助呢?”
“那点钱只够买药。”
“所以我爸的工位正合适你,对吗?”
苏曼咬住嘴唇。
“陈技术员说你有本事,出去摆摊也比我挣得多。他还说,你们是一家人,不缺这一份工资。”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会教我上机器,等我拿到工资,就不用再麻烦他了。”
车间里传来机器启动的声音。
苏曼松开我的手,快步进去。
我隔着车间门,看见陈建明站在她身后。
他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压下机床手柄。
操作台边放着父亲的工具箱。
陈建明从里面取出那把旧卡尺,递到苏曼手里。
“别怕,我慢慢教你。”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个本应该属于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