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心的日子没什么特别。普通人家，普通学校，成绩中等，朋友不多不少。就是那种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小孩。。他在学院走廊里撞了一个人，对方手里的水杯摔了，水洒在鞋上。凌之心道了歉，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可那个人不依不饶——他家在学院里有人，是那种说得上话的权贵。校方出面，让凌之心的父母来学校。。父亲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母亲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个权贵子弟的家长，赔了一下午的不是。回家的路上，母亲没说话，父亲也没说话。凌之心当时觉得，这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那个被撞了水杯的人，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凌之心放学回家，走到巷口就看见**停在他家门口。红绿灯闪着，围了一圈人。他挤进去，看见自家院门开着，屋里灯亮得刺眼，地上有碎玻璃。。他后来想，当时自己为什么没哭。可能是太突然了，整个人是空的。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医护人员把两副担架抬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形状，他认得出来。
，录了口供，说这是入室**，凶手还在找。可凌之心知道不是。***那天晚上跟他说过，那个被撞了水杯的人，家里是做什么的。。案子就这么结了。

凌之心成了孤儿。亲戚们轮流收留过他几个月，最后谁也不愿意再管。他十四岁就开始自己过，打零工，住地下室，后来读了个中专，出来找了份普通的工作。

他恨过。恨到睡不着的时候，会盯着天花板想，要是哪天能找到那个人就好了。可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人，没有关系。一个孤儿，在这座城市里，连自己明天住哪都不知道，拿什么去恨一个权贵。

后来他就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恨不动了。日子要过，班要上，饭要吃。他开始学着笑，对着同事笑，对着客户笑，对着电梯里碰见的邻居笑。笑到后来，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下午六点半，雨下得不大，就是那种缠缠绵绵的春雨，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糊成一片模糊的白。凌之心跟着下班的人流走出电梯，挎着包，脸上挂着笑。

"张哥慢走，明天例会我把报表提前整理好。"

"小李周末愉快，别忘了团建啊。"

声音轻快，眉眼舒展，是那种谁看了都觉得好相处的年轻人。

人流散了。写字楼门口很快空下来。最后一个同事撑着伞走远，脚步声消失在雨里的那一刻，凌之心脸上的笑没了。

就像关了个开关。

他站在台阶边上，雨丝打在额前的头发上，凉的。右眼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酸胀，从眼球后面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烧。他抬手按了按眼眶，动作很熟。

这毛病快半年了。医院跑了七八趟，眼科、神经科，该查的都查了，一切正常。医生说可能是熬夜熬的，让他多休息。

凌之心知道不是。

他抬头，雨幕里的街道还是那样，车来车往，霓虹灯刚亮起来。可在他右眼里，世界多了一层东西。

街角是空的。积水的路面上，浮着几缕很淡的、几乎透明的黑色絮状物。它们在飘，像被雨打散的墨烟，不沾水，也不被风吹走，就在那个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慢悠悠地转。

凌之心呼吸停了一下。

又来了。

半年前开始，每次右眼疼过之后，他就能看见这些东西。街角、巷尾、废弃的楼、深夜空无一人的马路——它们到处都在，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是太累了。可次数多了，那种从眼底烧上来的疼，骗不了人。

那团黑絮好像感觉到他在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灰，一瞬间就没了。

世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雨声、车声、霓虹灯的光，一切正常。

凌之心低下头，看着积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很模糊，但他知道，在左眼眼底很深的地方，藏着一片黑色的羽毛。不是真的羽毛，是影子，是刻在瞳孔里的东西。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浮出来。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又扯出那个笑。恰到好处，温和，没有攻击性。

晚上九点，老城区的小公寓。凌之心洗完澡，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窗外还在下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暖黄的，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没玩手机，也没开电脑，就那么坐着。白天戴了一整天的笑，现在终于可以摘下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知道坐了多久，困意上来了。他躺下去，闭上眼。

梦里面是黑的。很多细碎的黑色羽毛，从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来，很轻，很慢，铺满了整个世界。它们安静地飘，没有声音。然后，羽尖开始泛红。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往中间染，黑色被红色吞掉，最后整片都是暗红的。

羽毛还在落。

右眼猛地疼了一下。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疼。

凌之心睁开眼，喘着气坐起来，后背全湿了。窗外还在下雨。他伸手捂着右眼，指腹下面能感觉到热度，像里面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梦。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人，眉眼干净，脸色白，就是普通的那种好看。可右眼眼底泛红，瞳孔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转，很快，抓不住。左眼里面，那片熟悉的黑色羽毛，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清楚的预感。他过了这么多年的、靠笑撑着的普通日子，好像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