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东西砸下来的时候。
我刚喘着粗气醒过来。
滚烫的沸水浇过我的身体，头骨被砸开的痛感都异常清晰。
我迅速起身扶着墙挪向阳台。
一辆红色玩具小汽车翻在瓷砖上，四个轮子还在空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认识它。
上辈子，这是702掉下来的第一件东西。
接着是积木，弹珠，五十斤重的猫粮袋。
直到第七天，一个装满沸水的电热水壶，精准砸中了正在收衣服的我。
那对夫妻和他们六岁的自闭症儿子星星，踩着我的尸骨，成了全网同情的完美受害者。
我回过神来。
捡起那辆红色小汽车。
距离第七天的死局，还有六天。
这辈子，这场造神游戏，该结束了。
我盯着那辆小汽车车，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上辈子我只顾着同情，根本没仔细看过这些“罪证”。
现在把它捏在手里，我才发现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
这车太新了。
没有一丝划痕。
车窗边缘没有小孩子啃咬的牙印，甚至底盘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个因为自闭症情绪失控，疯狂暴躁到要把玩具砸下楼的孩子……
这玩具会不会有点太新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天花板。
晚上八点，上面传来了微弱的，刻意放轻的拖鞋走动声。
一步，两步。
只有成年人的脚步。
没有小孩子跑动的动静，没有扔东西砸墙的响声，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
安静。
安静得像个坟墓。
我的后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层冷汗。
我抖着手，摸出手机，熟练地搜索。
点进了那个名为“星星妈妈”的直播间。
画面里。
江琼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裙，正跪坐在客厅的地垫上。
她举着一张识字卡片：“星星，看着妈妈，读，苹——果——”
镜头外，毫无回应。
只一片寂静。
“第两百一十一次了……”江琼垂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极力忍着不掉。
她对着镜头苦笑，“没关系，家人们，妈妈等他。”
满屏的打赏特效瞬间炸开，跑车和鲜花几乎掩盖了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
就在她借口去拿纸巾、偏过头的那一秒，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原本哀戚涣散的眼神飞快且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
嘴角，隐秘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心力交瘁的母亲。
那是一个看到鱼群进网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