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推介穿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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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堵上西楼
  • 更新:2024-08-03 06:45:00
  • 最新章节: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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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穿成地主家的傻儿子》新书正在积极地更新中,作者为“堵上西楼”,主要人物有傅小官董书兰,本文精彩内容主要讲述了:需要多少人多少马车多少钱,你直接去找张策张管家。至于你家那十亩田地里的庄稼,你请人去收,花费了多少一并报账,你的所有精力都放在这黏土的开采上。”这就是傅小官的管理方式,简单直接粗暴,但效果却出奇的好。能有钱赚,还这么好赚,谁特么不想多赚点。杜兴没有把那一湖水抽干,他想出了一个法子,围堰,这是他的事情,傅小官没有过问,只是听说之后便觉得这就是智慧。......

《精品推介穿成地主家的傻儿子》精彩片段


接下来的数日里,下村的百姓如打了鸡血一般的忙碌起来。

傅小官也未曾闲着,他去了西山后山,查看了那处的地形之后又作了一番安排。

要求在一处开阔地搭建了大片简易的木棚用以堆放开采出来的灰石,要求在山腰之处搭建一些临时的住所,安排了十余名护卫在此驻守,也要求将河边的地平整出来,这里以后是要建水泥作坊的。

入山的路是一条羊肠小径,这肯定不行,石碾子和石磨没办法运进来,所以他又安排了人修路。

关于傅家少爷在西山所行之事,已经在下村这个集镇传开来,如一颗巨石投入到平静的湖面,激荡起巨大的涟漪,经久不息。

“听说西山采石一天二十文钱。”

“现在那边要人修路,还有搭建房子,一天十五文。”

“我给你们说,唐砖匠也在招人制砖烧窑,一天也是二十文。”

“周正那老东西领到个好差事,做水车,少东家开了一天二十五文。”

“那是技术活,你我干得了?”

“哎……我看着银子挣不到啊,只有叫我那婆娘和小女去种花了。”

“我把手头的活理一理,明天去西山,修路建房子都可以。”

“叫上我,我们一起去。”

“……”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西山,虽然工具简陋,却胜在人多,而且这些人干活是真没偷懒的,一应进度很快,按照傅小官的预计,最多再一个月的时间,水泥作坊这里的主体就差不多了。

这玩意没法弄那么精细,他没有前世的那些先进机器设备,目前的初步想法是能够弄出来,能够使用——效果肯定是达不到前世水泥的标准的。肯定也会走很多冤枉路,但是只要去做,在探索中逐步改善,终究会越来越好。

千万不要忽视劳动人民的智慧,他们可能不识字,但他们有来源于生活的充足经验。

傅小官不是全能的,这些都不是他的专业,他的专业是杀人——都快忘记了。

所以傅小官的方法是弄出个轮廓,然后让这些人去折腾,自己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一旦有好的提议就赏——反正家里的银子无数,投入到这些应用中来,他是非常大方的。

傅大官眼见着白花花的银子水一样的流向了西山别院,心里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很是高兴。为啥?因为流去西山别院的银子还没有以往傅小官一年的零花钱多。

以前的银子就像丢在水里连泡都没冒一个,但现在的银子,却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实处。

他也有来自西山别院的相同报告,虽然不知道儿子要干什么,但莫名的觉得儿子肯定在干一番大事。

齐氏倒是颇有微词,但被傅大官镇压了一次之后也再没提起,只是肚子渐渐大了,她安心的养着胎,等着儿子或者女儿出生。

如此又是半月过去。

黏土这个玩意儿找到了,在镜湖村的那处湖里。

这是一个名叫杜小娟的姑娘找到的,说起来很有几分运气。

杜姑娘带着弟弟下湖抓鱼,这调皮的弟弟在湖边戏水却一不小心滑了下去。杜小娟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将她弟弟抓了起来,她弟弟的手里拽着一把泥,红泥。

杜小娟将弟弟晾在地上晒,那泥也渐渐干了,她拿了过来捏了捏,有几分软糯的感觉,她想起了西山传来的那些话,心想这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少东家要的那种所谓的黏土,反正这东西是红色,也挺黏的,于是她背着弟弟就来到了西山别院,傅小官基本确认了这玩意就是黏土。

对于杜小娟的赏赐极为丰厚,直接就是五十两银子,那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就将杜小娟给晃晕了,最后只有通知了杜小娟的父亲前来。

杜小娟的父亲杜兴是一名渔夫,也种了十亩田地。家里有个年迈的老母亲和一个长期生病的妻子,一家人的生活过得极其窘迫,因为除了杜兴便没有了其他的劳动力。

前些日子他也来西山领了许多种子,寻思着妻子无法干重活就侍候一下这些花,如果真能种好了,送去西山也能有一笔收入。

没有人料到镜湖的底下会有黏土——也许有人知道,却不知道那泥巴就是少东家要的东西。

这就是命运,杜家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变。

杜家不但得到了五十两银子的奖赏,傅小官还将开采黏土这事一并交给了杜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把那湖水放干,你帮我把下面的黏土弄出来,送到后山。需要多少人多少马车多少钱,你直接去找张策张管家。至于你家那十亩田地里的庄稼,你请人去收,花费了多少一并报账,你的所有精力都放在这黏土的开采上。”

这就是傅小官的管理方式,简单直接粗暴,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能有钱赚,还这么好赚,谁特么不想多赚点。

杜兴没有把那一湖水抽干,他想出了一个法子,围堰,这是他的事情,傅小官没有过问,只是听说之后便觉得这就是智慧。

……

夜已深,却没有退凉,傅小官坐在二楼的书桌前冥思苦想。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炭笔——毛笔这个东西把他折磨的够呛,他现在要画出那些作坊的草图,用毛笔显然搞不定,所以他弄来一把木炭削成了笔。

书案旁已经放了几张画好的纸,其中有香皂肥皂作坊,有香水作坊,有酒精提炼作坊,也有一造纸的作坊,还有一处三层高的综合大楼。

他现在要做的是研发中心,火器,这是他目前的终极目标。而研发中心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围绕着火器来进行。

那么与之配套的就要有材料学化学和各种精密仪器——这些玩意儿就很麻烦了,他还没理清从何处着手。

苏墨也在他的书房,此刻正看着那些图纸,图纸画得虽然很丑,但每一处地方都标注着比例,也就是说建筑工人哪怕不识字,看着这图也能把房子给建起来。

苏墨看着傅小官的背影,想着这人怎么什么都会的样子?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丢在了傅小官的面前,转身离去。

《梯云纵》!

那侍女将春秀带到了九公主面前,又是一番耳语,九公主虞问筠也是一惊,看向春秀,问道:“你是傅小官的丫头?”

春秀捏着衣摆,抿着嘴儿点了点头。

“你家公子怎么没来?”

“我家公子说,真的不好意思,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他说,由奴婢来表达他的歉意,以后有机会,他再负荆请罪了。”

“就这样?”

“哦,不……”春秀从袖子里取出了那一页纸,递给了虞问筠,又道:“我家公子虽然没办法来,可我家公子作了一首诗叫奴婢送来,希望小姐公子们能喜欢。”

此刻偌大的四层楼上鸦雀无声。

许多人都知道亲王府给傅家送了请柬,许多人也希望能够在此看一看傅小官。因为关于傅小官的各种说法,如今充斥着偌大的临江城。

有人说他文曲星下凡,提笔成词。

也有人说他沽名钓誉,剽窃他人诗词。

但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此前的傅小官肯定是一纨绔公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之代表,而今忽然知晓他居然作了了不得的词,甚至还在坊间传唱开来——这种反差实在有些大,那么他究竟如何,在这里亲眼一见,也便能够知晓。

没有人料到傅小官不会来。

于是傅小官请了高人代笔,抄了两首词的说法,便占了绝大多数。

就在大家几乎盖棺定论的时候,他却派了一个婢女来,还带来了一首诗……他是想干啥?

这又是怎样的一首诗?

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虞问筠的身上,柳景行三人也不例外。

虞问筠接过纸页眉头便皱了起来,和所有第一次见到傅小官的字的那些人一样,这破字,实在难以入眼!

可随即,她的眉便舒展开来。

她的朱唇轻启,徐徐念了出来。

“醉今宵

今夜星辰今夜风,画楼西畔上林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夏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此刻无声。

虞问筠缓缓抬头,缓缓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依然无声。

站在近处的人有听见虞问筠所念的这首诗,他们无声,是他们无法发出声音,因为这首诗太高,高到他们根本无法触摸。

只有在心里默念……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站在稍远地方的人,比如柳景行他们,他们没有听见虞问筠念出的诗,但他们却因为这片寂静而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重量。

如一块巨石一般压在了他们的胸口,便连呼吸,也觉得有些困难。

虞问筠睁开眼,眼里一片柔软,她看着春秀,低声的问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家少爷写此诗的时候,你可知道他是为谁而写?”

春秀一直观察着这场面,心里渐渐安定,少爷的诗,果然厉害!

她扬起脖子,颇为骄傲,回道:“当时奴婢有问起少爷,说少爷这是与谁心有灵犀呢?”

“你家少爷如何回答的?”

“我家少爷说,自然是董书兰董姑娘了。”

“……哦……”

虞问筠拿着这诗走上了中央的舞台,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扬了扬手中的纸页,说道:“这是傅小官写的诗,他有要事无法参加,派了他的丫环送来,下面,我给大家念念。”

柳景行三人向前走了几步,许多人围在了台前,就连樊朵儿和白秋也不例外。

没有人意识到,傅小官仅仅流出了两首词,却已经给临江的才子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而对于樊朵儿这样身在青楼的女子,对于傅小官的诗词却极其渴望。

这不是才子佳人的问题,而是传唱的问题。

能够首唱傅小官的诗词,这就是身份和在这一领域的地位。

就在众人焦灼的眼光中,虞问筠再次开口。

“今夜星辰今夜风,画楼西畔上林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唐书喻一口干了杯中的酒,独自去了小几,又倒了一杯,又一口干掉。

柳景行没有任何动作,他已呆若木鸡。

余云棋自嘲一笑,“好一个心有灵犀一点通……此后,他便是临江才子之首。”

虞问筠正要走下舞台,下边却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在下以为,这依然不是傅小官所作!”

她向那声音处看去,那是一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这少年的脸上充满了愤怒。

“诸位都是临江人,我不相信你们不知道傅小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那表哥此前一直跟着傅小官混,此子根本不会作诗,更是连四书五经都未曾读完过。姑且不论此人之人品,单单就诗词而言,诸位相信一个从来不会作诗的人,却突然佳作连连,世上有这种人吗?哪怕是那些戏文,也不敢这样写!”

人群起了窃窃私语之声,渐渐有附和之声,渐渐有声讨之声,而最有力的声音是:傅小官既然有如此才华,为何数次相邀他都不敢参与,包括此次上林诗会,他也是如此!

这也是虞问筠所疑惑的问题。

诗会这个玩意儿在大虞朝非常盛行,大虞朝以武立国,以文治国,在两百余年的岁月中,文风早已昌盛,就算是在庙堂之上,文官也已经压过了武官一头。

对于读书人而言,参加诗会是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能够出名,能够结识更多的文人,能够融入文人的圈子等等,他们没有不来参与的道理,那么傅小官为何不来?

群情渐渐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说的也越来越有些难以入耳,虞问筠正要阻止,却见傅小官那丫头怒气冲冲的冲了上来。

春秀很生气!

我家的少爷是你们这帮王八蛋可以诋毁的!

她双手叉腰,一声大吼:“都给我住嘴!”

于是,这满场的人真的住了嘴。

春秀伸出一只手,向前一划拉,划拉了一大群的人。

“你们……都是垃圾!”

“我告诉你们,我家少爷不但诗词双绝,他还在著书呢,岂是你们这帮废物可比拟的!”

说罢,她怒气冲冲的又冲了下去,径直走向那处大门,猛的拉开,走了出去,又砰的一声关上,胸口起伏,快步而去。

大雨倾盆,有雷声阵阵。

这才申时,天色却已经暗如黑夜。

董书兰的闺房里已亮起了灯,她静坐于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叠书稿。

她的脸上荡漾起一抹笑容,捋了捋耳际的发丝,有些忐忑的将信打开来。

果然是他所写的,因为这字天下独一无二。

“董姑娘

见信好!

我不知道多久你能收到这封信,想来临江距上京路途遥远,心里担心那些酒可别一路颠簸坏了。

六月初一,也就是我给你寄出这封信的当天,十八里巷子人山人海,只为买到香泉和天醇这两种酒。

那场面不是我亲眼所见,因为我并没有去,倒不是因为繁忙,而是我知道这两种酒一定很好卖。”

这人脸皮还挺厚的,董书兰轻咬嘴唇心里想着。

“幸亏我提前将要送你的酒拿回了家,否则,你估计得等后面一批了,这是诚信问题,既然我答应了你,肯定就会做到。”

算你还有点良心。

“你说我这字得要多练练,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所以就干脆写了点东西,你姑且认为是小说,当然是我瞎编的,不过我觉得故事还可以,完成了六个章回,顺便也寄给你看看,不是要你提什么意见,主要是练字,我觉得这字稍好了一些。”

这人还写起书来了?

“我爹来了,就写到这吧,怕他进来看见,以为我和你在谈恋爱产生了误会。”

“傅小官,六月初一。”

董书兰的脸顿时红了,这人,哪有这样说话的,如果不是了解他,只怕又会以为这人轻佻了。

她羞怯的将信收起,稳了稳神,这才将那一包书稿打开,上面有单独的一张纸,写着几个大字:此为原稿,看后退回!

她顿时笑了起来,这人真有趣得很,谁还给你烧了不成。

且看看这人写的是什么文章。

红楼一梦

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远古时候,天崩地裂,混沌初开……女娲补天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彩色石头,剩下了一块没有用,被遗弃在青埂峰下……”

故事就是这么开始,这一开始便无法停下,董书兰的心神很快便沉了进去,并再也无法自拔。

一回看完,她抬眼眺望窗外,闪电撕裂天穹,居然那样美丽。

她想要喝酒,于是起身将那箱子打开,红色的瓶身描绘着金黄色的兰,很是漂亮。瓶身上写着八个大字:稀世珍酿,西山天醇,下面是几个小字:四十二度。

她想起这人那晚去临江书院求了秦爷爷的墨宝,便是这些字。

将那瓶塞打开,一股酒香扑鼻。

她拿着酒瓶坐在了书桌前,一边喝酒一边看书,浑然没有注意九公主虞问筠此刻在小旗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就站在她的身后。

……

临江月朗星稀,一盏灯笼挂在榕树上,傅小官坐在树下,手里也拿着一封信。

这是董书兰的来信,信纸上有幽香萦鼻。

“傅公子

见信好!

临江一别转眼便是多日,不知傅公子是否又有佳作传世。

西山琼浆我已送去了宫里,宫里对此酒很满意,长公主吩咐我问问你,此酒作价几何?宫里的意思是价格如果可以,这酒就列为皇室贡品,那么此酒公子就不要在外间售卖了。

对于格物我是不懂的,但对你所提起的香皂香水等物我很有兴趣,我想着你这些产品做出来,总是要售卖的,不知道傅公子有没有计划入金陵,毕竟上京这处的市场比之临江大了许多。

如果公子有意入京,我倒是可以帮上一点小忙。当然,这是公子所要决定之事,我仅是建议。”

“听闻九公主殿下去了临江,我有些担心。我回金陵之后与她说起过你的事,我没料到她会对你的事上心,这怨我,如果她有做出对你不利的事,还请你担待一二。”

“你送我的那首词我很喜欢,从未曾给别人看过。”

“今日与我大哥对弈,我走了神,也知道了你曾和秦爷爷说过的那句话要入圣学,这很好,我听闻很欢喜。”

“我大哥又来了,就写到这里,怕他进来看见,误会便更深了。”

“书兰于六月初一。”

傅小官笑了起来,这封信的前面挺正常的,但后面却写的有些乱。

金陵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重心在临江,更准确的说在下村。

至于九公主殿下来了临江,他是没有上心的,毕竟那是公主殿下,他不过一介草民,彼此相去甚远。

只是这殿下对自己上了心……如果殿下召唤,那就肯定得去,到时候再看吧。

将信收好,傅小官盘膝而坐,继续他的练功之旅。

……

“这就是他所著的书?”虞问筠也拧着一瓶酒,自然是那箱子里取的天醇。

董书兰瞪了虞问筠一眼,心想这么大的雨,你来干啥?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在私下里都颇为随意,虞问筠也不客气的瞪了董书兰一眼,又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这是他写的?就他那破字,这世上就没第二人。”

董书兰倒是有些诧异,问道:“你见过他写的字?”

虞问筠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纸,丢给了董书兰。

“自己看去。”

这正是傅小官所作的那首诗。

醉今宵

今夜星辰今夜风,画楼西畔上林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董书兰芳心乱颤,满眼桃花。

“他……写得真好!”

“看你那花痴的模样。”虞问筠拧着瓶子喝了一口,一声叹息,望着窗外,“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说,这就是写与你的。”

“啊……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他人没去,诗是他那丫环带去的,第二天我去见过他了,不过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没有问起我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殿下以为,他这人究竟如何?”

“呵呵,还给我正经起来了,想听实话?”

“嗯。”

“我若下手给你抢了,你会不会埋怨我啊?”

“看把你吓的,不过……我觉得你俩这事麻烦不小!”

宣历八年七月初五,晴

西山别院内院坐了三十来号人。

其中有来自临江傅府的外事管家易雨,也有西山别院的管家张策。然后便是负责酿酒的刘师傅,负责开采石灰石的冯老四以及负责寻找稗子的王二王强等等。

树荫下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此刻傅小官就站在台子上,他的两侧分别坐着易雨和张策,两人的面前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是笔墨纸砚。

气氛有些凝重,因为坐在下面的都是些匠人和农人,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场面,不知道少东家弄出此番阵仗是要干啥。

傅小官在台子上走了两步,开口说道:“今日请大家前来,是因为这是我们西山别院的第一次极为重要的会议,大家要认真的听,易管家和张管家会将我所说的重点记下来,会后会发给大家,如果有人不识字,他们二位负责向你们解释,直到你们完全清楚为止。”

开会?

是不是像官府征兵那样的?

不要说下面这些人,就算是易雨张策,也没有如此经历。于是大家觉得很新鲜,又很有压力,因为傅少爷说话时的神色很严肃。

台下非常安静,大家真的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的听着。

苏墨站在二楼,他也很认真的听着,不知道傅小官又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别院外的那一大片地,大家都有看到,它现在仅仅是平整了出来,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接下来,你们会看见那片地上出现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会在那里建立一座研发中心,会有很多的专业的人才在里面研究最前沿的科技。我还会在那里建立几座大型的工厂,里面会生产出精美的事物。”

“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傅府已经被纳入皇商,我们傅家所生产出来的东西,是要给皇帝陛下和那些贵人们用的。在此,我要表扬酿酒的刘师傅,西山琼浆皇室的采购已经下来,你们功不可没。呆会给酒坊的工人们每人发钱三百文,刘师傅三千文,其余师傅一千五百文!”

轰……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傅小官说的其它东西没人听明白,但钱这个东西他们听明白了。

所有人看向了刘师傅,刘师傅此前也不知道呀,此刻一脸懵逼,这是少爷要奖励我?

可那酒明明是少爷发明的啊?

这可不行!

刘师傅站了起来,人群安静,傅小官微笑着看着他。

“小人受之有愧,这酒是少爷所发明,小人绝不敢抢了这功劳。”

“不,此酒是我提出来的没错,但执行的人是你,而且后面的诸多改良之法也是你们想出来的,这便是功劳,跟着我干,有功必赏。但我把话也搁这,如果有过,也必罚。如果有人敢泄露出去我西山的秘密……”

傅小官脸上的笑容一敛,一股杀气突然爆发,就连苏墨都豁然蹙眉。

场下的人顿时一惊,这七月的天,却深深的感觉到一股凉意。

“我真的会杀人的!”

杀气收敛,傅小官脸上又浮现起笑容,如沐春风一般,刚才那一瞬,仿佛如梦。

他是真的杀过人的!苏墨作出了判断。

“刘师傅请坐,另外要奖励的是冯老四,他为我找到了灰石,现在已经在开采。此事极其重大,所以我要奖励冯老四五千文!两位管家将这事记下来,等下散会就将银钱发下去。”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为少东家做事,原来可以这样的!

五千文啊,足足五两银子!

众人看向傅小官的眼神变得热烈起来,此刻的傅小官在他们眼里就是银光闪闪的钱呀!

“接下来我有几项任务安排,第一,我需要寻找一种黏土,这东西呈红色或者褐色,一般在河边,当然也有可能在别处。”

“其二,我需要很多的砖瓦,我记得在场的唐师傅就是砖匠,这件事就交给你。”

“其三,你们家里有妇人的,在自己的院子或者山坡种花,我需要很多花,等开花时节采来送到别院,一斤鲜花作价一百文。”

下面又是一阵轰动,这比种粮食划算多了,不占田地,只需要闲来侍候一下就可以赚钱,大家当然愿意。

“呆会愿意种的留下来,去张管家处领取种子,回去之后乡里也告知一声,我希望我们下村鲜花满地。”

“其四,我需要建造更大的水车,至少比现在的大五倍。这件事交给周正,你是木匠的一把好手。”

“其五,冯老四,我要再交给你一个任务,我需要铁矿,你得帮我找到铁矿石。”

“其六……”

“……”

没有人知道傅小官这长串的需要是干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按照傅少爷说的话去做了,做好了,就会有钱赚,还是大钱!

所有人随着易雨和张策去了外院,他们负责解释,这不是个好活计,这些泥腿杆子们几乎没有读过书,他们很多东西听不明白,于是,两人分成两拨,差不多开了第二次会议来作出解释。

事无巨细的安排傅小官也很伤神,此刻终于清静,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还有许多遗漏的地方,以后再补上吧。

他躺在凉椅上喝着冰镇杨梅汤,苏墨走了过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

“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建学堂也是这个目的?”

“当然,能识字的人多一点总是好的。”

这是苏墨第一次主动找傅小官说话,他又问道:“你找硝石和提炼硫磺也是为了他们过得好一些?”

傅小官楞了一下,笑道:“这东西有大用,比如要开山,如果人工挖掘就会很费事,如果有炸.药就会变得很简单。”

苏墨皱了皱眉头,“那铁矿呢?铁矿可是朝廷管制的东西,你也敢弄?”

傅小官还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事实是他不知道这东西是管控的,可铁矿他必须得弄啊,这怎么办?

“那如何才能开采?”

“你得有官府的批文。”

想了想,他对春秀说道:“秀儿,磨墨。”

傅小官给他爹傅大官写了一封信,将这批文的事丢给了傅大官。

如果傅大官搞不定,他决定找董书兰试试,当然这事最好能够在临江这地方解决掉。

天将午,日头微辣,临江楼。

傅小官看着临江楼这面金字招牌,忽然觉得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这里所发生的事,自己恐怕就真死在了前世的那处战场。

或许这就是命运,他笑了起来,看得白玉莲和春秀莫名其妙。

“这里的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味道不错,去尝尝。”

走入大堂,早有掌柜迎了过来:“哎呀贵客上门,傅公子里面请……傅公子,您的天字一号房今儿个有客,您看看安排您老在天字二号,可否?”

临江楼天字一号房可是傅家大少爷专用,只是上次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傅家大少这月余都没有再来,想着受了那教训,只怕是被傅家老爷给关在了家里,却没料到今儿个忽然来了,又正巧临江城几大巨商在此宴请当朝户部尚书之女董书兰……这让掌柜的心里有些忐忑,他生怕这家伙蛮不讲理的横着来。

万一这家伙非得要天字一号房,去砸了人家的脸面,自己这酒楼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无妨,我们就三人,就在外面吧,找个临窗的地儿就行。”

傅小官语气轻柔和气,脸上并无丝毫愠色,掌柜又一次偷偷看了看,小意的说道:“以傅公子的身份,坐在外面不妥,如果傅公子愿意屈就天字二号房,就已经是给了顾某天大的面子。”

临江楼天字一号房极大,修饰古朴典雅考究,可摆桌席八张,还有一吹拉弹唱的舞台,天字二号房次之。对于此时的傅小官而言,他是不需要的,所以他还是说道:“顾掌柜不用如此,我三人就坐外面,给我们来一壶龙井,另外……我就点个西湖醋鱼,其余的你帮我安排,就这样,你去忙。”

傅小官说完便向二楼走去,顾掌柜看着那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有啥幺蛾子吧。”

然后他冲着一小二吼了一嗓子:“傅公子二楼雅座,上极品龙井一壶,快点!”

春秀这些日子已经渐渐熟悉了少爷的行事风格,倒是不以为意,但白玉莲还是多看了傅小官两眼。

三人靠窗落座,傅小官笑道:“当初,就是这一坐席,遇见的董书兰,出了那破事。”

白玉莲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旧地重游,想要找回场子?”

傅小官摇头,“找什么场子,那是我自找的,其实我很感谢她,如果不是那一家伙……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一声叹息,视线投向窗外,“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今儿此刻,想喝两杯。”

董书兰应约前来,随她一起的还有临江书院的秦老。

二人正好上楼,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傅小官。

他正怔怔的望着窗外,然后随口便说出了那一句:“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我请你喝两杯!”

傅小官回首,董书兰带着面纱正喜盈盈的看着他。

“这么巧?”傅小官起身,“来来来,一起坐,这位老人家您请上座。”

秦老没有吭声,他大喇喇的坐下,就这么看着傅小官。

“人生如梦……傅公子这是在感叹什么呢?”

“一晃便是月余,那时我不懂事,在此得罪了姑娘,今儿个以酒赔罪。”

董书兰眼睛一亮:“有西山琼浆?”

“这个真没有,不过此次归来倒是带了两种酒,一种叫香泉,一种叫天醇,比之西山琼浆略差,但天醇已可与添香比肩。”

“拿出来尝尝。”

“没带在身上,过些日子在余福记限量销售,到时……哦,我已听说姑娘这两天就要回上京,到时我托人带一些给你。”

秦老听着有些难以置信,能和添香比肩的酒?这怎么可能?

他疑惑的看着董书兰,董书兰笑道:“我是相信的,因为我去西山别院时,喝过比添香还要好的酒……我有带回两坛,不过寻思着带去上京交给长公主殿下,为他这酒入皇宫铺路,要不呆会回去我打一点给秦爷爷您尝尝?”

秦老乐了,“你这丫头……”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视线转向傅小官,问道:“刚才听你说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这应该是一首词里面的一句?”

傅小官并不认识秦老,但这老人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风范,再加上他笑称董书兰为你这丫头,身份必然高贵,想来是董书兰的长辈。

所以傅小官慎重的对秦老行了一礼,接过小二手上的茶壶,一边斟茶一边笑道:“偶有所感,我是第一次在这与董姑娘相遇,那时孟浪,得罪了董姑娘,却也因此醒悟,故觉得这便是人生如梦了。”

“所以你得好生谢我。”

董书兰与傅小官已经有几分熟悉,说起话来便很是随意。

“当然,你看,我有了好酒可是首先请你品尝的。”

“你今儿个可没酒,我明日启程回上京,那你现在作一首词给我可好?”

“这……你可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傅小官说着想了想,对小二说道:“帮我取笔墨纸砚来。”

秦老本以为他会退却,董书兰本是一句玩笑,作词这种事情可并非随手拈来,而是要酝酿组织,一首好词甚至要多次打磨——所以董书兰给秦老看过的那两首词,董书兰说他是一挥而就,秦老是不太相信的。

临场写词这种事情很多,但事实上那些词平时都已经在揣摩。

此刻董书兰以明日启程命题,这便是一首送别的词,且看这少年如何写来。

依然是春秀磨墨,傅小官提笔细思。

天字一号房的门打开来,曲记家主曲尚来走出,他本是准备下楼去迎接董书兰和秦老,却没料到二人此刻正坐在外面。

他走了过来,正要打声招呼,秦老却对他摆了摆手。

他好奇的走过去,便正好看见傅小官提笔静思。

傅家少爷?

这厮胸无半点墨,却在秦老面前班门弄斧!

董书兰没有回头,她有些紧张,视线落在纸上,再没有移开。

临江仙.寄书兰友

这是词牌,表明此词为董书兰而写。

这字……真丑!

秦老皱了皱眉头,董书兰是知道他的字很丑的,但是他真的为自己写了一首词,这让她微微有些羞怯。

傅小官落笔。

“别后闲情何所寄?

初莺早燕相思。”

秦老的眼睛一亮,董书兰的脸儿腾的一红,幸亏有面纱围住……这家伙,写的啥呢,有这么直接的么?

想着当日他也是这么直接的说了那句:小娘子,我要娶你为妻,她愈发的羞怯。

“今日彷徨忆当时,飘零心事,残月落花知。”

秦老击掌,心潮澎湃,心底连道几声好。

董书兰小心肝儿噗噗直跳,想要阻止傅小官写下去,偏偏心里又有几分期盼。

“生小不知江上路,分明却到……乌衣。”

傅小官在此略微的顿了一下,因为原句是分明却到梁溪,而董书兰并非到梁溪,她是回上京金陵,便取了乌衣巷之乌衣。

随后落笔再没停下。

“匆匆刚欲语分携,香梦消,窗白一声鸡。”

收笔。

看着董书兰,一脸笑意。

“好词!好词!”

秦老此刻才拍案大赞,他拿起纸张,小心的吹了吹。

临江仙.寄书兰友

别后闲情何所寄?

初莺早燕相思。

今日彷徨忆当时,飘零心事,残月落花知。

生小不知江上路,分明却到乌衣。

匆匆刚欲语分携,香梦消,窗白一声鸡。

秦老一边吟诵一边击节,然后便放声大笑,“香梦消,窗白一声鸡,妙极妙极!”

曲尚来有些懵。

秦老是何许人物?

虞朝鼎鼎有名的大儒!

傅小官是什么人?

临江城里一纨绔,祸害一方的浪荡公子。

他居然得到了秦老如此高的赞赏……这世道,有些看不明白啊。

“书兰,你看。”

秦老醉于此词间,“别后闲情何所寄?初莺早燕相思。这两句……我不品评,”董书兰抬头,白了傅小官一眼,傅小官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今日彷徨忆当时,这便是当初你们间的那次误会,飘零心事,残月落花知……这两句,你们自己解。”

董书兰垂首,双手捏着裙摆摩挲。

“生小不知江上路,分明却到乌衣。这小子的意思是他不知道去上京的路,却在梦里到了乌衣巷。匆匆刚欲语分携……分携,可解聚散,分离。香梦消,窗白一声鸡。梦里到了乌衣巷,正要倾述却梦醒分离,窗外一声鸡鸣报晓,天已亮,原来梦一场。”

“此词应景应情应……友人之情谊,为老朽近年所见送别诗词之首,当浮一大白,拿酒来!”

小二上酒,秦老将这纸页递给了董书兰,“这是他写给你的,世间无二!”

董书兰接过,慌忙塞入袖中,没敢抬头,更没敢再细看。

“小友高才,老朽敬你一杯!”

傅小官连忙站起,“小子不敢,老丈谬赞。”

“我姓秦,住临江书院,此后有闲暇,还请小友能去书院看看老朽。”

“秦老言重,小子此后定去书院,聆听秦老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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