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我和邵寒参加了最后一次婚前辅导。
心理医生让每个人匿名写下,对伴侣最失望的一件事。
答案隐去时间、地点,统一打印,再随机抽取。
我写下的,是那场雪夜。
争吵后,邵寒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独自开车回了家。
而我的答案,偏偏被他抽中。
他低头看了几秒,笑了。
“这女的挺会给自己加戏。一点小事记这么久,不就是想让男人愧疚?”
医生问:
“那你觉得,他们还有必要继续吗?”
邵寒当着我的面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没必要。娶这种什么事都记一辈子的女人,以后有得受。”
他答的很快,显然不知道这张是我写的。
下课后,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揽住我的肩。
“晚上去吃日料?下周二别忘了领证。”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团,第一次觉得他说得很对。
这样的两个人,确实没必要继续。
下周二的结婚证,我不领了。
……
走出咨询室前,我还是弯下腰,把垃圾桶里那团纸捡了出来。
邵寒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我的动作,笑了一声。
“别告诉我你还要研究别人写了什么。”
我把纸塞进包里。
“随手捡的。”
“脏不脏?”
他说着替我拉开门,手很自然地搭到我肩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六年。
电梯里,他低头订餐厅,问我要不要加一份海胆。
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忽然问了一句。
“你真觉得刚才那张纸上的事,只是一点小事?”
邵寒没有抬头。
“当然。”
“如果那个被扔下的人是我呢?”
他的手指终于停了。
过了两秒,他侧过脸看我,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你又不会这么矫情。”
电梯门刚好打开。
他牵住我的手,把我往外带。
“行了,婚前辅导就是个流程。医生问得越严重,越显得他们专业,你别真往心里去。”
我们到了餐厅。
菜还没上齐,梁夏却来了。
她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歉意。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邵寒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坐吧,正好一起吃。”
我这才知道。
半小时前梁夏给他发消息,说出租屋楼上漏水,卧室墙面全湿了。
她和邵寒从小一起长大。
梁家以前帮过邵家很大的忙。
梁夏父亲去世后,邵寒一直觉得自己该照顾她。
这些我都知道。
梁夏坐下后,先看向我。
“遥遥,实在不好意思。邵寒说你不会介意,我才过来的。”
我看向邵寒。
“你替我说的?”
他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我盘子。
“吃顿饭而已,你难道真会介意?”
梁夏立刻起身。
“那我走吧。”
邵寒皱了眉。
“坐下。”
他说完才看我。
“她家里现在根本没法待,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
可一句计较,已经替我把接下来可能说的话定了性。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们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群里,邵寒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婚前辅导碰见个特别逗的答案。吵完架男的先走了,女的居然记到结婚前。
后面跟了个笑脸。
许妍最先回复。
这种以后吵一次翻十次旧账,谁扛得住。
我哥赵屿也在群里。
所以婚前辅导还是有用,提前排雷。
邵寒看见我的手机页面,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我盯着赵屿那句话。
半晌后,我问他。
“如果那张答案是我写的呢?”
桌上安静了几秒。
邵寒先笑了。
“怎么可能?”
他甚至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要真还记着那晚,早跟我闹八百回了。”
梁夏低着头,小声开口。
“其实女孩子记得久也正常。”
我刚看向她,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一直放不下的话,另一半确实会很累。”
邵寒点头。
“还是你明白。”
服务员端菜过来。
那团被揉皱的纸隔着皮包内衬,抵在我腿边。
纸上明明一个名字都没有。
可这一桌的人,只用了几句话,就替写下它的人判完了对错。
回家路上,邵寒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看着窗外。
“有点累。”
他伸手调高车里的温度。
“早说了别把辅导课当回事。”
车开到楼下时,梁夏发来消息。
她的卧室天花板掉了一块。
邵寒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掉头。
“我过去看看。”
我下意识抓住安全带。
“现在?”
“她一个人在家。”
我望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场雪夜之后,我曾经骗自己,他只是气昏了头。
可此刻我忽然发现,有些人的车不是不会掉头。
只是要看,站在后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