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在坊间传抄,早有人称他是寒门清骨。
如今还未进翰林,便被一个宠妃拦住。
士子自然愤怒。
第二日,国子监外贴满**书。
“有罪便拿证据。”
“若凭贵人一句旧怨便毁功名,科举还有什么公道?”
“今日拦的是顾长川,明日轮到谁?”
午门外很快跪了上百人。
顾长川也来了。
他穿着没有纹饰的旧青袍,不喊冤,只向宫门叩首。
“学生愿受彻查。”
“只求**不要因学生一人,使寒门同窗怀疑取士之公。”
这番话很漂亮。
他把自己的授官变成天下读书人的体面。
谁怀疑他,谁便成了与寒门为敌。
姜婉柔随后跪到他身边。
十三年不见,她已经是京城有名的温婉闺秀。
一身素衣,一句话没说,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围观者很快替她开口。
“姜姑娘与顾进士早有婚约。”
“眼看守得云开,却被**横插一手。”
“顾进士丢了前程,她的终身也毁了。”
贴身宫女青黛气得想出去理论。
我叫住她。
“让他们说。”
“可外面已经有人骂娘娘惑主。”
“声音越大,七日后听见真相的人便越多。”
青黛仍不甘心。
我正在整理一块发黑的木牌。
木牌一面刻着“春喜班”,另一面刻着数字十七。
我被卖进戏班后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十七。
班主说,买来的孩子不必有名字,记住编号就够了。
那块牌曾挂在我的脚踝上。
跑慢一步,木牌撞响,教习的藤条便会落下来。
我把它放入证物匣。
“十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傍晚,姜远庭请求入宫。
我隔着屏风见他。
他比记忆中苍老许多,鬓角已经泛白。
十三年前,他曾将我举到肩上看龙舟。
也在我失踪半年后,撤掉寻人告示,把旧院交给姜婉柔居住。
他跪下行礼,并不知道屏风后的人是谁。
“臣求宁妃娘娘高抬贵手。”
“顾长川与娘娘从无来往,不知为何得罪了您?”
我问:“姜大人为何敢担保他无罪?”
“他是臣看着长大的孩子。”
“十三年前,臣长女在龙舟会失踪,长川为了找她跳进江里,几乎丢了半条命。”
“这些年,他每到端午都在江边祭奠。”
“如此重情的人,绝不会贩卖**。”
我垂下眼。
顾长川那身湿衣,骗过了所有人。
父亲只看见他跳入江中,却没有问,他为何提前把外袍和鞋藏在岸边。
“如果大理寺查到证据呢?”
姜远庭立刻摇头。
“不会有。”
他连案卷尚未看见,便认定不会有。
我又问:“令爱失踪后,姜家找了多久?”
他神情僵了一下。
“沿江寻了半年。”
“半年以后呢?”
“有人在下游捡到她的鞋,江流湍急,继续寻找也只是徒劳。”
“鞋是谁找到的?”
姜远庭嘴唇动了动。
“顾长川。”
我笑了。
从假装落水,到交出鞋子,再到每年祭奠。
他替自己铺好了一条比真相更动人的路。
“七日后的问案,请姜大人务必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