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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长辈面前一向乖巧。

长姐抢走我提前半年订下的云锦,我却笑着替她量了尺寸。

赏花宴那日,她的新裙当众裂开,哭着回来砸了半间屋子。

我坐在一旁替她递帕子,柔声劝她别生气。

没有人知道,那根线是我挑断的。

全府都说我胆小懂事,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记仇。

我也一直装得很好。

燕王获罪,被送往苦寒之地后,我偷偷给他写了三年信。

他洗清冤屈回京,带着那些信找到姜家。

“本王几次想死,是她的陪伴才让本王幡然醒悟,本王要娶她。”

长姐听得红了脸,主动站了出去。

我刚抬起头,母亲便用力握住我的手腕:

“你连下人都不敢训斥,怎写得出那些锋利的话?别见你姐姐得了好姻缘,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立刻垂下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也罢。

这门亲事,长姐喜欢,送她便是。

只是她大概还不知道,燕王珍藏了三年的,并不是什么含情脉脉的安慰信。

而是我骂他又蠢又犟,还说他若敢死,我就花钱买通守墓人,夜夜往他坟头泼狗血的挑衅。

......

萧承煜盯着长姐看了许久。

他刚从北地回来,肩背比三年前宽了许多,眉骨间却多了一道浅疤,压得那双眼愈发冷沉。

“那些信,当真是你写的?”

长姐垂下眼,轻轻点头。

“殿下身陷困境,我只是怕殿下一时想不开。”

我低着头,险些笑出声。

她说得倒像真的。

萧承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纸张早已泛黄,折痕处磨起了毛边,显然被人翻看过许多次。

“北地第二年,本王高烧不退,几日不肯吃药。”

“你在信中说,本王若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便如何?”

长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厅内静下来。

母亲按在我手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长姐很快稳住神色。

“信写得太多,有些话,我已经记不清了。”

萧承煜看了她片刻。

“无妨,本王记得便好。”

我也记得。

那时送信的人告诉我,萧承煜高烧三日,还把药碗砸了。

我在信里骂他不识好歹。

药苦不过一时,人蠢却能蠢一辈子。

他若非要寻死,记得选个干净地方,免得北地的狼吃坏肚子。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来。

燕王肯喝药了,每顿还能多吃一碗饭。

萧承煜将旧信重新收进怀中。

“本王会进宫,请母后为本王赐婚。”

长姐猛地抬头,眼中浮出掩不住的欢喜。

我也有些惊讶。

挨了三年骂,回来还要娶骂他的人。

他在北地莫不是冻坏了脑子?

萧承煜的目光忽然落到我身上。

我吓得往母亲身后缩了半步。

“姜二姑娘?”

我小声应道:“臣女在。”

“你很怕本王?”

“没有。”

我回答得太快,声音还在发抖。

长姐掩唇轻笑。

“晚宁从小胆子便小,见了陌生人连话都不敢多说,殿下莫怪她失礼。”

萧承煜眼里的探究淡了些。

“本王没有怪她。”

他离开后,母亲才松开我的手。

腕骨上已经留下几道浅红的指印。

她看见了,只替我拉下衣袖遮住。

“今日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我低声道:“母亲放心,我不会与姐姐争。”

她的脸色缓和下来。

“你自**懂事。”

我看着腕上的红痕,没有说话。

母亲口中的懂事,从来不是明辨是非。

只是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别给她添麻烦。

三年前的春猎宴上,我第一次见萧承煜时,也是如此。

那日,我在草丛中捡到一支金箭。

箭身刻着燕王府的徽记。

我怕被旁人拿走,便追上萧承煜,将金箭送还给他。

他却没有伸手接。

“姜二姑娘如此急着捡本王的东西,是看中了燕王妃的位置?”

我愣在原地。

后来才知道,那支金箭是皇后赐下的。

谁能拿到,谁便有机会成为燕王妃。

四周笑声不断。

我捧着金箭,小声解释:“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还给殿下。”

没有人信。

萧承煜身边的人甚至笑道:“姜二姑娘若不想要,怎么不将箭留在原处?”

我答不上来。

因为从小到大,母亲教我的便是,捡到旁人的东西要及时归还。

可母亲站在人群外,只朝我皱了皱眉。

回府的马车上,她才冷声道:“不过几句玩笑,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你姐姐也在场,别因为你一个人,让姜家姑娘都被人笑话。”

我攥着空了的手,低声认错。

第二日,京中便传遍了。

姜家二姑娘贪慕权势,故意捡走燕王的金箭,当众逼婚。

母亲没有带我登门解释。

她只让我待在院中,等风声过去。

可风声没有过去。

从那以后,再没有好人家登门提亲。

一个月后,萧承煜卷入谋逆案,被夺去封号,押往北地。

送行那日,我混在人群里,哭得眼睛通红。

当天晚上,我写下第一封信。

萧承煜,你还活着吗?

活着便回句话。

你欠我的清白,还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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