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中村的汽修铺里换机油。
卷帘门被人一脚踹响,海城出了名混不吝的太子爷拎着棒球棍闯了进来。
他朝门外的保镖下令:把门拉死,一只**都别放出去。
我一眼看见他头顶悬着一行猩红小字:仇恨值-00。
昨晚射击游戏里,我连狙了他8次。
他连夜开车300公里,顺着网线来线下清算。
棒球棍砸碎货架上的玻璃水,碎渣溅了一地。
昨晚那个叫八尺壮汉的,滚出来。
我攥着2号扳手,踩着修车滑板从车底滑了出来。
摘掉手套,用手背蹭掉鼻尖上的机油,抬头看他。
他棒球棍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着他头顶的红字剧烈抽搐,炸裂成刺眼的粉色:好感度+99。
刚才还要**全家的太子爷僵在原地,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我握紧2号扳手,没动。
陆霁舟也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背,又飞快抬眼看我。
头顶那行粉字还在抖。
好感度+99仇恨值-00好感度+99跟坏掉的仪表盘一样。
门外保镖拍了拍卷帘门。
陆少,要不要进去?
陆霁舟像被烫了一下。
滚远点!
外面安静了。
我坐在修车滑板上,扳手横在膝盖前。
砸东西,赔钱。
他喉结动了动。
赔。
玻璃水一箱。
赔。
货架一层。
赔。
卷帘门踹变形了。
赔。
我挑了下眉。
你不是来杀八尺壮汉全家的吗?
陆霁舟脸更红了。
谁说我要**?
你刚才。
我那是气话。
棒球棍也是气棍?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棒球棍,猛地一脚把它踢到角落。
脚背疼得他脸都白了。
我就问个人。
问谁?
昨晚那个八尺壮汉。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
你看我像吗?
陆霁舟盯着我。
三秒。
五秒。
他耳根红得快滴血。
不像。
我松了半口气。
他又硬邦邦补了一句。
他肯定没你……他卡住。
我抬头。
没我什么?
他别开眼。
没你会修车。
哦。
周围几个隔壁铺老板从门缝里探头。
这不是陆家那个小少爷吗?
听说他一言不合就砸车。
这姑娘惨了。
陆霁舟立刻回头。
谁说我要砸她?
门外又静了。
我看着他头顶粉色数字往上蹿。
好感度+00下一秒又闪回。
系统错误:上限异常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滑出去。
陆霁舟清了清嗓子。
这店谁开的?
老板不在。
你呢?
打杂的。
名字。
程……我顿了下。
小程。
他眯起眼。
小程?
嗯。
八尺壮汉在这儿干过?
干过。
男的?
很男。
多高?
一米九。
多壮?
能徒手扛轮胎。
陆霁舟的脸色终于缓了一点。
我就说。
什么?
那么猥琐的狙击手,怎么可能是你。
我面无表情。
你骂人挺自然。
他又慌了。
我没骂你。
你骂我们店员工。
那我改。
改什么?
他憋了半天。
那人技术不错,就是人品不行。
我点头。
比刚才顺耳。
陆霁舟松了口气。
门外保镖又喊。
陆少,那人找到了吗?
陆霁舟冷声。
没有。
那要不要把店搜一遍?
我抬起扳手。
陆霁舟比我还快。
谁敢进来,我打断谁的腿。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粉色气泡又炸了一下。
我从滑板上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
八尺壮汉昨晚就走了。
陆霁舟往前一步。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我工装领口。
那儿别着一枚旧胸牌。
我伸手去挡。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
你这牌子上,写的什么?
2我把胸牌摘下来,扣进掌心。
陆霁舟盯着我的手。
给我看看。
学徒牌,有什么好看?
你刚才藏了。
手滑。
他冷笑一声。
头顶冒出一点红。
仇恨值-20很快又被粉泡吞掉。
好感度+98我差点没绷住。
这人脑子和气泡,都不太稳定。
陆霁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坐得很凶。
但耳朵还红着。
说吧。
说什么?
八尺壮汉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电话。
没有。
微信。
他不用微信。
他用飞鸽传书?
我淡淡看他。
跑长途的,信号差。
他咬牙。
你最好别骗我。
我没接话。
昨晚那局游戏,我记得很清楚。
他开全麦骂队友。
会不会架枪?
这都能空?
你们四个加起来还没我**里一只轮胎值钱。
我本来不想理。
直到他一句话甩过来。
那个八尺壮汉,你趴山坡上装什么死狗?
我开镜。
一枪爆头。
他复活。
我再爆。
一共十八次。
结算界面,他在公屏刷了三十秒。
陆少不吃素:有种报地址。
我随手甩了店里公共定位。
八尺壮汉:来,机油管够。
然后他真来了。
还带棍。
陆霁舟敲了敲桌子。
想什么呢?
我回神。
想你玻璃水按原价赔,还是按零售价赔。
都赔。
他掏出一张黑金名片,拍在桌上。
名片边角沾了机油。
他眉头皱了一下。
又忍住了。
陆霁舟。
海城陆氏车队。
八尺壮汉回来,让他打这个电话。
我看了眼名片。
他要是不打呢?
陆霁舟笑了。
挺凶。
那我天天来。
门外有人小声议论。
天天来?
这到底寻仇还是追人啊?
陆霁舟猛地站起。
闭嘴。
我把名片捏起来。
陆少很闲?
不闲。
不闲还堵修车铺?
他盯着我。
他让我丢脸。
游戏而已。
我陆霁舟从小到大没被人按地上打过十八次。
那你童年挺顺。
他被噎住。
头顶冒红。
仇恨值-50紧接着粉字一闪。
好感度+97他别开脸。
你们这儿管饭吗?
我一愣。
什么?
他也一愣。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问出来。
我是说,那壮汉平时是不是在这吃饭?
不吃。
住哪?
车里。
什么车?
重卡。
车牌。
黑得看不清。
陆霁舟盯了我半天。
你们汽修铺,还挺神秘。
我点头。
小本生意,江湖险恶。
他忽然压低声音。
你干这行,累吗?
我手指一顿。
他像被自己吓到,立刻补救。
我是问,八尺壮汉让你们小姑娘打杂,他是不是欺负人?
我面无表情。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他嘴硬。
要是有,你告诉我。
我看着他头顶那行粉字,第一次没说话。
他把名片往我面前推了推。
收着。
他一露面,立刻联系我。
门口忽然响起电动车急刹。
林小满的大嗓门穿透卷帘门。
渺姐!
我太阳穴一跳。
陆霁舟抬起眼。
林小满已经推门进来。
他怀里抱着文件袋,满脸兴奋。
渺姐,营业执照年审过了!
3我一把按住文件袋。
林小满愣住。
渺姐,你按我干吗?
陆霁舟慢慢转头。
渺姐?
我看向林小满。
叫错了。
林小满更懵。
啊?
我咬字很轻。
我叫小程。
林小满眨眼。
你不是程渺吗?
店里死了一秒。
陆霁舟头顶的粉泡停住。
我松开文件袋。
小满,去后面搬轮胎。
可年审章还没给你。
搬轮胎。
但是这个法人公章也在里面。
陆霁舟的眼神落下来。
像一把刀。
我抬手扶额。
林小满终于察觉不对。
他看看我。
又看看陆霁舟。
这位是客户?
陆霁舟笑了。
算是。
他伸手。
文件袋给我。
我挡住。
客户不看营业执照。
我不是普通客户。
你是砸店客户。
我赔。
赔也不能看。
陆霁舟往前一步。
保镖在门外问。
陆少?
他没回。
只盯着我。
你到底是谁?
我慢慢把扳手放到桌上。
程渺。
不是学徒?
不是。
店主?
嗯。
他深吸一口气。
那八尺壮汉呢?
我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一脸清澈。
八尺壮汉?
渺姐游戏号啊。
我闭了闭眼。
陆霁舟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
林小满还在补。
她昨晚可帅了。
一把狙十八个头。
把一个嘴欠少爷打得跟复活点门帘似的。
陆霁舟缓缓转过脖子。
嘴欠少爷?
林小满点头。
对,那人老装了。
我伸手捂住林小满的嘴。
晚了。
陆霁舟头顶的数字开始疯狂乱跳。
好感度+99仇恨值-00好感度+99仇恨值-00最后冒出一行乱码。
正在重新识别目标门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原来昨晚是她打的?
小姑娘可以啊。
陆少这是上门挨二次打?
陆霁舟的脸白了又红。
红了又青。
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抖。
你。
我冷静开口。
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
账号是我的。
他眼神一沉。
但人不是我打的。
林小满在我掌心里挣扎。
我捂得更紧。
陆霁舟冷笑。
又是八尺壮汉?
是我表哥。
表哥?
他借我号。
一米九,扛轮胎,跑长途拉煤的表哥?
嗯。
陆霁舟盯着我。
程渺,你把我当傻子?
我没说话。
他头顶粉字倔强地亮了一下。
好感度+86又迅速被红光压住。
仇恨值-90林小满终于扒开我的手。
渺姐,你哪来的表哥?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
林小满缩了缩脖子。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陆霁舟笑出声。
那笑比不笑还吓人。
很好。
程老板。
他咬重那三个字。
我听得后背发凉。
陆霁舟拿起桌上的黑金名片,又按回去。
看来我这名片,给得还挺对。
他低头看文件袋。
我想拦。
他已经抽出了营业执照复印件。
法定代表人那栏,清清楚楚写着。
程渺。
照片也是我。
林小满还很贴心地掏出公章。
红色印泥蹭在章底。
章面刻着一行小字。
八尺壮汉接私活专线陆霁舟死死盯着那枚公章。
手指抖得更厉害。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4林小满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把公章往我手里塞。
渺姐,我特意按你游戏ID刻的。
你不是说这样客户记得住吗?
我没接。
陆霁舟接了。
他捏着那枚公章,像捏着自己的尊严。
八尺壮汉。
他念了一遍。
接私活。
又念一遍。
专线。
门口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陆霁舟猛地回头。
笑声断了。
我伸手。
章还我。
他转回来。
程渺。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我名字。
但头顶数字比他声音乱。
好感度+92仇恨值-00委屈值:未知我差点怀疑自己看错。
陆霁舟把公章拍在桌上。
昨晚高架桥,是不是你?
是。
废楼三层,是不是你?
是。
最后一次,我刚落地,你就一枪把我头盔打飞。
是。
他咬牙。
你还开麦说什么?
我沉默。
林小满举手。
她说,菜就多练。
我转头。
你今天非要上班吗?
林小满委屈。
我本来就在上班。
陆霁舟笑了两声。
菜就多练。
好。
很好。
他拿出手机,翻出昨晚战绩截图。
十八次击杀。
击杀者一栏,整整齐齐。
八尺壮汉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看着屏幕。
你确实可以多练。
门外倒吸凉气。
她还敢说?
这姑娘真不怕死啊。
陆少脸都绿了。
陆霁舟头顶红光暴涨。
仇恨值-00下一秒粉字死灰复燃。
好感度+88他整个人更崩溃了。
你别用这张脸说这种话!
我皱眉。
我脸怎么了?
他噎住。
耳朵又红。
没怎么。
那你喊什么?
我没喊。
你保镖都听见了。
门外保镖低声。
听见了。
陆霁舟回头怒吼。
闭嘴!
我把文件收好。
陆少,游戏恩怨游戏解决。
你线下堵门,已经违法。
我砸的东西都赔。
精神损失呢?
他怔住。
你还要精神损失?
你带人堵我店。
我还被你骗了。
我骗你什么?
你说你是学徒。
你信了。
他气笑了。
我信你还有错?
我点头。
防骗意识差。
林小满小声。
渺姐,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扎了?
陆霁舟按住桌沿。
指节发白。
程渺,我讨厌别人骗我。
看出来了。
尤其是连续骗。
也看出来了。
你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把扳手拿起来。
因为你先拿棍子进来的。
这句话落下。
陆霁舟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向角落那根棒球棍。
又看向满地玻璃碎渣。
头顶红光弱了一瞬。
门口人又开始议论。
也是,谁家好人寻仇带棍啊。
小姑娘没报警都算客气了。
陆霁舟的嘴角绷紧。
他低头。
半晌,挤出两个字。
赔钱。
我递过去维修单。
扫码。
他扫了。
五万。
到账声清脆响起。
林小满眼睛亮了。
渺姐,发财了!
陆霁舟看着我。
钱赔了。
仇没完。
我抬眼。
你还想怎么样?
他没回答。
只是盯着那枚公章。
手指再次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