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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百日那晚,我在家守的灯,被未婚夫拿去给别的女人拍了视频。

镜头里,宋心宜亲手吹灭灯芯。

大家拍着手,夸她终于摆脱了旧规矩。

可那是我替外婆守的最后一夜。

清河老人信,百日最后这一夜,要由至亲守着灯,送亡人走完最后一程。

我伸手去拿,许嘉言却先护住了宋心宜。

“拍摄用一下,你还真打算让她给一盏灯赔命?”

好友劝我别扫兴,弟弟嫌我给他丢脸。

他们等着我哭,等着我闹,等着我像从前一样,在几句好话后低头。

我没有再争,只问昨晚拍下来的东西在哪里。

这一回,轮到他们不肯回答了。

……

“这盏不能用。”

我赶到拍摄场地时,宋心宜正在拆灯上的白布。

她手边摆着蛋糕,许嘉言替她扶着灯座。

听见我的声音,他没松手:“唐禾,等两分钟,拍完就给你。”

我走过去,伸手去拿,宋心宜往后躲了一下。

灯底磕上桌沿,响了一声。

我立即托住它,指尖碰到了外婆亲手磨过的那道缺口。

灯罩又裂开了一条细缝。

上个月收遗物时,我碰坏过一次。

外婆不在了,再没人坐在旁边,教我怎么把缺口补得好看。

“现在就给我。”

许嘉言扣住我的手腕。

“她生日,借个道具,你至于这样?”

“我说过,今晚不行。”

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你自己在家信这些就算了,外面这么多人,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宋心宜松开灯,轻轻吸了口气。

“都怪我,我看着好看,以为是普通的旧灯。”

“嘉言哥也是想让我高兴。早知道姐姐会生气,我就不办这个生日了。”

她说着,去摘身上的收音麦。

旁边有人上前安慰她。

许嘉言的脸色彻底沉了。

“拿回去吧。记住了,以后你的东西,谁都不敢碰。”

我顾不上接他的话。

灯芯黑了,灯碗里的油还剩大半。

我找出火机,连着按了几次,许嘉言伸手替我挡风。

“这不就好了?再点上有什么难的。”

我把他的手拨开。

我们灯坊给亡人守的灯,最后一夜不能中断。

外婆信了一辈子,临走前还惦记,怕我一个人守着害怕。

我未必全信。

可她就这一个要求,我想替她做好。

下午出门前,我特意对许嘉言说,其他东西随便搬,供桌上的灯别动。

他当时正替我理衣领,答应得很认真。

此刻,他却满脸不耐烦。

“别点了,呛得心宜一直咳嗽。”

我低头,才看见灯罩另一面沾着奶油。

上头还贴着宋心宜名字的缩写。

百日前,外婆就是在这盏灯旁,叫了我最后一声小禾。

现在,他们拿它来过生日。

“谁灭的?”

宋心宜往许嘉言身边靠了靠。

“我以为是许愿的环节,就吹了一下。我不知道还有这种讲究。”

我看向许嘉言,他移开目光,捡起桌上的纸巾。

“擦干净不就行了?心宜都认错了,你还要审多久?”

我没接。

那块白布被扔在地上,刚才有人踩过,留了一半鞋印。

我弯腰捡起来,包住灯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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