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是亲戚嘴里出了名的绿茶。
受了委屈不争不吵,眼圈一红,先问对方是不是讨厌她。
我丈夫周叙白最烦她。
“有话不能直说?一天到晚演给谁看。”
后来,他把一个无家可归的实习生带回了家。
女孩穿我的拖鞋,用我的杯子。
替我丈夫挑领带,说是卖过男装,习惯了。
最后,她捂着手腕倒在地上,哭着求周叙白别怪我。
周叙白只信她的眼泪。
这一次,我给妹妹拨了电话。
“棠棠,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半小时后,许棠进门,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眼泪比她落得还快。
“姐姐,你为什么躲我呀?”
“我只是想看清你伤在哪儿,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是我弄伤的。”
女孩的哭声停了一拍。
周叙白冷着脸,让我妹滚。
许棠往门边退了退,声音软得发颤。
“陆景珩。”
“你再不进来,我就要被赶走了。”
男人走进玄关,挡开他伸来的手。
周叙白认出了他。
刚才还指着我们的那只手,慢慢垂了下去。
1.
许棠小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告状。
别人告状要拍桌子,要喊。
她不一样。
她抱着被堂哥泼了墨的作业本,往大人身边一站,先替人家解释。
“哥哥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觉得,我姐姐不该拿第一名。”
堂哥刚松开的眉头,当场又拧了起来。
我妈低头看见我作业本上的墨水,那顿骂到底没让他躲过去。
许棠在背后冲我眨眼睛。
回了房间,又小心翼翼拿纸吸那团墨。
“姐,别哭了。”
“他下次不敢了。”
长大以后,她还是这个样子。
开了间小小的妆造工作室,替客户夹一下睫毛都能夸出三句话。
被人拖了尾款,也不在群里骂。
她发完账单,补一句: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姐姐告诉我,我改。”
对方没法装死,只能转钱。
亲戚说她心眼多。
她挽着我胳膊,笑得很乖。
“那我总不能白干呀。”
周叙白听见过,回家的路上皱了半天眉。
“你少跟她学。”
“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干干净净,有什么说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他在夸我。
我和周叙白是做项目认识的。
他跑客户,我画图。
创业最难的那年,我们在租来的办公室吃泡面,他把唯一一颗卤蛋夹进我碗里。
“等以后有钱了,换我照顾你。”
结婚第三年,公司接的单子多了。
他劝我从设计岗位退下来。
“家里装修、双方老人,全压在你身上,我心疼。”
“忙的时候你再替我看看图,不比天天坐班自在?”
我答应了。
可那些替他看的图,渐渐成了我的分内事。
客户夸方案,他说是团队做的。
我问起署名,他笑着揉我的头。
“夫妻俩,分这么清干什么。”
我在家待了将近一年,白若溪来了。
她是公司新招的实习生,二十二岁,说话声音很轻。
一个雨夜,周叙白推开门,把她的行李箱一起拉了进来。
“她租的房子漏水,住不了了。”
“就在客房借住一周。”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给他热的毛巾。
“你怎么不先问我?”
白若溪立刻去拉箱子。
“对不起,许宁姐,我不知道你不方便。”
“我去车站待一晚就好。周总,你别为我跟姐姐吵架。”
周叙白按住她的行李。
转头看我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
“外面下这么大雨。”
“你一定要现在赶她走?”
我没有说过让她去车站。
可我再开口,好像就真成了那个把小姑娘往雨里推的人。
客房的门关上前,白若溪轻声说了谢谢。
用的是我的粉色拖鞋。
第三天,她端着汤碗走到我旁边。
我正给许棠回消息,没碰那只碗。
她忽然低叫一声,汤洒在桌上,手背红了一片。
周叙白从厨房出来,先看她,再看我。
她咬着唇。
“姐姐不是故意的。”
“她可能不喜欢我坐这里。”
那个位置,是周叙白身边。
我刚说出“我没有”,他就打断了我。
“若溪手都红了。”
他带她去冲凉水。
我坐在一桌汤渍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也湿了。
当晚,他来房间哄我。
说白若溪年纪小,寄人篱下容易多想。
又说不该当着外人数落我。
我问:“那你相信我没碰她吗?”
他顿了顿,把我搂进怀里。
“别纠结谁对谁错了。”
“等她找到房子就搬,你让她几天,行不行?”
我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最后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