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看你们都姓梁,长得也有点儿像。”
其实相像的地方只有眉毛,但两人那种势如破竹的眉形,就差把亲缘关系报告写在脸上了。
“你们那个梁总,是我二叔。”
老金猜对了,但还是佯装惊讶地点点头。
“老金,你可别给我往外传啊,这事儿得保密。”
“放心,我嘴严着呢。
不过,你真住这儿啊?
这儿可什么都没有。”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
你放心吧,没问题。”
梁策摸了一把桌上的灰问,“这里去年物业费收缴率怎么样啊?”
“咱们物业接手这里也满六年了,只有第一年业主交费还算积极,之后是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将巴过了百分之五十的线。”
梁策摇头不满道:“这儿有业委会吗?”
“哄哄了好几回要成立,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弄成。”
“那有没有在这个小区比较有权威的业主啊?
就是坚决不交物业费,每次跟物业对着干都有他们的那种,刺儿头、杠精什么的都行,我想搞个‘物业服务提升座谈会’,跟业主们面对面交流问题,谁的错误谁来认,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开会?”
老金眉毛挑得老高问。
“对啊。”
“请不来,人家根本不捋你那套。
之前我想跟他们说点儿什么事儿,都得站园区里喊,一遍遍讲。”
这有什么难的?
梁策微微一笑:“我看这儿的住户不都是大爷大妈嘛,你就跟他们说,不白来,一人发一斤鸡蛋。”
对于老年群体来说,一斤鸡蛋的诱惑可太大了,甚至大到可以为此付出生命的程度。
这不夸张,梁策记得很清楚,两年前他们家附近的一个大卖场开业,搞的就是送鸡蛋的活动,活动当天是人山人海啊,结果就发生了踩踏事故,一个老太太被活活踩死了。
所以他坚信,只要送鸡蛋,就不愁没人来开会。
老金不明白这位小梁总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要开会,却又不想细问。
他觉得领导嘛,作妖总有作妖的道理,尤其是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领导,更擅长想一出是一出,所以他干脆地应下了这件事。
老金走后,梁策大概参观了一下这个临时住处。
三西十平的面积,分上下两层,楼下有一张不知被哪位领导淘汰下来的破办公桌,西边摆着两张烂了皮子的旧沙发,沙发旁边堆着一些清洁剂和清扫工具。
踩着噪音不断的楼梯上到二层,首当其冲看到的是一张单人床,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铁架子床,上面的铺盖是老金倾情奉送的,看着倒是很干净,凑近了还能闻出一股洗衣液的味儿呢,除此之外还有一台不出影儿的大脑袋电视和一把瘸了腿的椅子,以及一间狭小的卫生间。
梁策看着这里的一切,越看眉头越紧,他坐在床上,品评着舒适度,又试着躺在上面来回翻身,结果发现长短有些局促,不过想到也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没什么不能将就的,便将这处住所给认下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里没有热水器,那只能出去洗了,可是这样便又多了一笔支出。
三千块钱,花十天的话匀下来一天三百,花半个月一天才两百块钱,属实是捉襟见肘了点儿,但也可以忍受。
不过......梁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隐隐的担忧——要是半个月的时间都不够用呢?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消极念头从乐观的脑子里甩了出去——怎么可能不够用呢?
明天把那些顽固分子叫来开会,各个击破,来一场让他们哑口无言的雄辩,只要能让刺儿头们缴械投降,其余的住户就好对付了。
这叫枪打出头鸟,尤其适合新官上任时期使用。
梁策美滋滋地盘算着即将到来的“战役”,决定利用今晚的时间把明日雄辩的内容罗列一下,争取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去便利店买纸笔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加购了一支马克笔。
回到住处,他将办公桌挪到了北面的墙上,然后开始对着那挂着星星点点污渍的墙作画。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个卡通Q版的关公像就“落成”了。
关公还是要有的,做生意嘛,少不了关二爷的关照。
父亲就是这么做的,梁策虽然不懂其中的道理,但还是像模像样地朝着关公拜了拜,就像爹每次祈祷事业风调雨顺的时候一样。
然后他揣上老金留下的钥匙出了门,在矿业小区里转了又转,想象着明日一众业主们的哑口无言,想象着钞票哗啦啦地流进公司的账目,想象着老爹给予的肯定,以及自己终将辉煌的未来......想着想着他就开始飘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