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砚安冒着暴雨在财政局门口跪了一天。
来来往往的职工们对他指指点点,骂声不堪入耳。
他数次晕倒又醒来,强撑着写完检讨书,准备当众读诵,就被沈心竹阻止。
她脱下蓝布衫给章砚安取暖,亲自为他烫伤的手臂涂抹药膏,言语间甚是心疼和歉意。
转瞬,她打开饭盒语气温柔:"砚安,母亲刚才在气头上,我不便多说委屈你跪了这么久。"
"瞧你淋雨冻得嘴唇都青了,快吃点饺子垫垫。"
章砚安今日颜面尽失,心里的委屈、愤怒、失望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挥手打落饭盒嗓音冰冷:"我不想吃饺子,也不稀罕你假惺惺跑来看望,你走!"
沈心竹低头站着神色伤痛:"砚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母亲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我狠心罚你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你跟章斌闹得水火不容,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都没办法给我九泉之下的妹妹交代,你就体谅一下我的苦处,以后跟你弟和平共处吧。"
见章砚安沉默,她拿起食盒里剩余的饺子喂到他唇边:"我专门给你包的莲菜大肉饺子,快尝尝。"
章砚安心如刀绞,别开脸。
害他被众人唾骂、声名尽毁的罪魁祸首,跑来给个甜枣,就想让他和好,简直可笑!
沈心竹见他冷若寒冰,不复昔日情意绵绵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痛意。
她神色讪讪的把饺子放回饭盒,眸色闪过愧疚之色:"砚安,等我借种成功,就不再跟你弟同房,我保证。"
章砚安低着头,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因为这场罚跪,章砚安右腿犯了旧疾,足足半月都下不了床。
沈心竹向单位请了假,寸步不离的守着他,陪他喝药,给他讲笑话解闷,还托人从省城带了安神补脑片补身体。
可每到半夜,她就偷偷离开去看章斌。
他只当做不知,焦急等待能摆脱她的机会,去军区医院递交离婚申请。
这日,沈心竹中午吃完白菜炖肉,忽然呕吐不止。
章砚安赶紧带她来卫生所看病,卫生员看完检查单,眸色震惊:"章医生,你媳妇这是怀孕了!"
5
章砚安心乱如麻,见沈心竹脸色霎白,盯着检查单神色复杂。
章砚安见她脸上丝毫不见即将当母亲的喜悦,苦涩开口道:"我这段时间都没戒烟酒,恐怕对胎儿有影响,不如流掉算了。"
"我的孩子没那么脆弱。"沈心竹回过神,握住他的手,眸中满是欣喜:"如今我怀孕了,母亲再也没有理由挑你的错,我真为你开心,我们等下就去供销社,买点孕妇用品。"
章砚安冷冷抽回手,没有拆穿她的言不由衷。
半夜时分,章砚安听见睡在身侧的沈心竹起身离开。
他尾随她出门。
见等在院里的章斌神色不悦:"心竹,你信誓旦旦说当初选择跟我哥结婚,是把他当成我的替身,现在你怀孕了又算什么?""
章砚安不喜欢被人围观,尴尬的别开脸,
忽见街道对面站着神色愤恨的章斌。
转瞬章斌转身跑向马路中央,眼看就要和疾驰而来的小汽车撞上。
下一秒,章砚安被沈心竹推开,狂奔了出去。
他的脑袋狠狠撞到商场冰冷尖锐的柜台边缘传来一阵剧痛,无数鲜血从他包扎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上的白布衫。
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章砚安看见沈心竹拼命护在章斌身前,挡住了疾驰而来的汽车。
章砚安惨然笑着,手臂无力垂下。
隐约感觉沈心竹折返回来,求路人将他送进医院,让医生全力抢救他。
章斌的嗓音带着怒气:"心竹,要么你给我哥灌下这碗药,让他永远失去生育能力,要么我带女儿离开你,你想清楚!"
7
短暂的沉默后,章砚安的薄唇被人强行掰开,灌了苦涩的汤药进去:"砚安,我下个月领养一个孩子给你,全了你做父亲的心愿,算是给你的补偿。"
章砚安拼尽全力想要躲开汤药,却因体力不支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属院的床上,身体传来一阵剧痛。
他疼的后背直冒冷汗,就被沈心竹紧紧抱住:"砚安,都是我不好,今天忙着救小斌,让你不慎再次摔倒,脑袋的伤口裂开了,而我也不幸流产......"
她说到此处眼泪大颗滚落,满眼伤心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我给宝宝起了那么多名字都用不上了。"
章砚安疲惫的闭起眼睛,眼底湿意翻涌。
拜沈心竹所赐,他永远不能生育了!
她竟还有脸说这等虚伪之语,真叫人不齿!
他推开她语气淡漠:"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哪也不去,陪你喝药。"沈心竹端来药碗和鸡蛋糕,语气轻柔:"中药太苦了,你吃点甜的压一下。"
章砚安身心俱疲,连推开鸡蛋糕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一遍遍重复着:"出去,给我出去!"
沈心竹见他神色灰暗气若游丝,心里沉重无比,语气顿了顿:"砚安,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再继续备孕..."
他不想再听那些虚幻的谎言,狠狠拽下手腕的手表砸在她身上:"出去!"
门被她轻轻带上的瞬间,
章砚安剪断沈心竹新婚夜亲手绑好的两人结发信物。
烧掉沈心竹为他画的一家三口画像。
还有沈心竹送他的同心圆项链,也用铁锤砸碎丢进垃圾桶!
把她与他所有过往的甜蜜、欺骗和算计,全都毁的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他艰难呼吸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