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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看到的‘祂’都不一样。”奶奶的脸突然凑近,鳞片的光芒照亮她颅骨深处的根须,“王秀兰看见的是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李娟看见的是没有皮的自己,你爷爷看见的是民国的大火——那都是祂借你们的眼睛,看祂自己的相。”

张之年的视线突然落在深紫色果实的表面,那里的鳞片正在一张张睁开,每张鳞片里都映着不同的人脸:有穿古装的,有留辫子的,有穿病号服的,甚至有几个鳞片里映着未来的模样——警察的女儿长大了,正举着手术刀,往一个婴儿的左眼角划去,婴儿的哭声里混着根须破土的脆响。

“祂需要‘相’才能存在。”奶奶的声音带着骨头摩擦的沙沙声,“就像人需要皮肤才能站在太阳底下。民国二十三年的坛漏了,祂的根须钻出来,却没足够的‘相’支撑真身,只能借容器的眼睛看世界,借祭品的血长骨头。”

这时,鳞片里突然炸开无数血色画面——

七千年前,黄河流域的部落把俘虏绑在槐树下,活剥了皮挂在树枝上,树干里渗出的汁液染红了河水,那年的槐花结出了红色的果实。

两千年前,某个王侯的陵墓里,殉葬的奴隶被埋在槐树根下,出土时骨头已经和根须缠成一团,考古队员触碰骨头的瞬间,指甲缝里长出了白色的根须。

七十年前,精神病院的地基挖穿了古代的殉葬坑,施工队把挖出的骨头扔进锅炉烧掉,烟囱里飘出的灰烬落在人脸上,长出了青灰色的鳞片。

“看到了吗?”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们张家不是突然被选中的。你太爷爷是当年精神病院的施工队长,亲手烧了那些骨头;你爷爷把你爸的半颗心脏埋在槐树下,就为了让根须长得更快;到你这里,血脉里的‘骨气’早就浓得化不开了——你是祂用你们张家三代人的骨头,慢慢熬出来的‘相’。”

张之年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坛心发芽,根须顺着七十二个头盖骨的孔洞往外钻,每个孔洞里都伸出张人脸,都在异口同声地喊:“还差一个……还差最后一个相……”

“什么相?”张之年的声音从无数张嘴里挤出来,喉咙里像塞着团带刺的根须。

“你自己的相。”奶奶的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盘错的根须,“祂借了无数人的眼睛看世界,却从来没看过自己的样子。你是守坛人和净眼人的后代,你的眼睛能同时映出祂的万相,也能让祂看见自己——这才是‘换坛’的真正目的。”

深紫色的果实突然剧烈膨胀,表面的鳞片全部炸开,露出里面的景象——无数根根须缠绕成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是用无数根人骨拼起来的,树枝上挂着的不是叶子,是一张张人皮,每张人皮的左眼角都嵌着块鳞片,正幽幽地看着张之年。

而在树冠的最高处,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眼球,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无数根根须在蠕动,根须的顶端长着细小的牙齿,正慢慢啃食眼球的巩膜。

“祂要你亲眼看着祂吃掉自己的‘相’。”奶奶的声音变成了无数人的合唱,“当最后一块鳞片从你眼里掉出来,祂就能从万相里长出真身,到时候整座城都会变成祂的骨坛,所有人都会长出根须,所有人都会成为祂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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